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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余痛 两人齐齐陷 ...

  •   她的小时候是怎样的?
      陶缃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她想到清江,想到日光下的船,树叶仿佛永远是绿的,小伙伴们却忽然一下就长大了。

      他这问得也太宽了。
      “小时候?问这做什么?”
      “你似乎对这些习俗都很熟,以前见过吗?”
      “没见过淮州城的。”陶缃摇摇头,“但跟我家那边儿差不离。”
      “你家原先不在城里?”
      “不在,在乡下,离这儿有一段距离呢。”
      “你们那儿也过水官诞?”
      “当然,也特别热闹!我们还会去田里拜水官老爷。大人们准备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玩儿。”
      “玩儿什么?”
      “可多了!”陶缃仔细回忆起来,“找螃蟹,打草结,拿叶子做炊饭。有时候就沿着田埂瞎跑。跑得太快,踩进田里,大人就要骂,说我们惊扰了水官老爷。”
      “你也挨过骂?”
      “当然了!哪有小孩不挨骂的。”陶缃说完,却没听沈知接话,微微睁大了眼,“你没挨过骂?”
      沈知顿了顿:“好像没有。”
      “不信。”陶缃下意识回道,“你小时候那么乖的吗?”
      但说完后她想了想,好像又是那么回事。她想到那时隔壁有个胡秀才,他的儿子从来都不跟他们玩。那男孩瘦瘦弱弱的,无论什么时候见,都是一副不理人的样子。
      小时候的沈知不会也是那样吧!
      “那倒不是。”沈知笑了笑,“我小时候,也很让先生头疼。不过,家母慈和。”
      太好了,不是小胡。

      不过,让先生头疼的沈知是什么样,陶缃想不出来。“你把先生怎么啦?”
      “我能把先生怎么?”沈知笑道,“不过是问题多一些,先生说是这样,我总要知道为什么这样。”
      “那就是天天缠着先生问问题?”
      “一开始是,后面连这个也不够了,就自己跑出去看。”沈知想了想,“有一回先生讲《诗》,说到荇菜。我没见过,便跑去塘边找。”
      “找着了?”
      “找着了,还把功课掉进了水里。”
      陶缃扑哧一声笑了:“是你不想写吧。”
      “那天的功课确实没什么意思。”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宵夜和安神汤都端过来了。陶缃磨磨蹭蹭不太想喝,鼓起腮帮子慢慢吹着。
      这时,沈知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以前看得见?”
      “看得见。”陶缃皱着眉喝了一口,随口答道,“不然怎么在田里跑,那田埂很窄的。”
      “那是怎么了?”
      陶缃顺势放下碗,说:“约莫八岁的时候,摔了一跤,头磕到了。”
      “那,是一下就看不见了?”
      陶缃摇摇头:“也不是,一开始眼前灰蒙蒙的,全是影子,晕得很。又过了段时间,就只能看到光了。”
      沈知默默记下,又问她:“当时没找郎中吗?”
      “找了。乡里的郎中看过,镇上也去过一回。”陶缃淡淡道,“药吃了不少,也没什么用。”
      沈知听了,一时没有接话。
      陶缃也没在意,她记得,红豆甜汤是放这边的?她伸手摸到了,又偷偷把药碗往另一边推了推。喝一口就行了吧。
      “把安神汤喝完。”
      “哦。”陶缃悻悻地停下了动作,把药碗捞了回来。
      沈知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有那么难喝?”
      陶缃听他语气似有松动,立刻说:“有啊!”
      沈知语气凉凉的:“这方子我方才看过,怎么不记得有什么苦药?”
      那你还问!陶缃懒得理他了。

      ---

      过了两日,长简给沈知递上了一份名录。
      “郎君要的医家名册。”
      名册薄薄的,上面只有稀稀拉拉数十个名字。沈知拿了起来:“就这些了?”
      “是,眼下能打听到的都在这里。”
      “江东有几位?”
      “五位,其中一位已经不再行医了。”
      沈知翻了翻名册,挑出几个人来:“这几位,稍后把信送出去。让巫川继续查。”
      “是。”长简应了,退了出去。
      沈知取过信纸,提笔写了起来。

      ---

      陶缃这两日总觉得小花厅有点奇怪的味道。
      这个味道隐隐约约,刚进门有,走两步没了,坐了一会儿,忽然一动,好像又有了。
      什么东西?
      她问其他人,都说没闻见。
      这日她又闻见了,索性站起来,决心要把这味道的源头找出来。走到琴桌边,味道反倒淡了。她疑惑地转回来,走到靠墙的架子旁,忽然又闻见一丝。
      原来在这儿?
      她凑近闻了闻,果然浓了些,便伸手往架子上摸。摸过几样东西,终于碰到一只小瓷盒。
      陶缃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药味!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大夫给沈知留了一盒药膏,就是这个味道。
      她记得大夫说是过两日便能擦,今日应该就到了。
      怎么还在这里?
      陶缃收起了瓷盒。这人,监督她喝药,自己却把药丢在这里。

      她走出门,叫青萍:“今天郎君在么?”
      青萍笑嘻嘻的:“在呀,在书房。”
      于是两个人便一起去了前院。

      书房门口的小厮,远远看到两个人过来,就立刻进去通传了。陶缃走进书房的时候,沈知已经在等她。
      这是惊马那晚后的第一次见面,陶缃正要开口,忽然想到那晚,她叫沈知的名字,还叫了几次。
      就这么一顿,沈知已经开口问她:“怎么了?”
      她便不再想,开口道:“你忘了这个。”话音未落,她笑眯眯地伸出手。矮矮方方的瓷盒被她捏在手心。
      “这……”沈知看了一会,才想起来是什么,“用不上,我都好了。”
      “伤筋动骨的哪有那么快呀?”她坚持道,“大夫说了今天就要开始抹的。”
      怎么就伤筋动骨了?沈知哭笑不得。
      “那放这吧。”他起身,准备从陶缃手上接过去。

      却没拿动。陶缃的手攥得紧紧的,不肯放。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陶缃莫名地确定,沈知已经决定了这个药就此落灰的命运。
      “不行。”她说了半句,却不知道下半句说什么,于是胡乱说了一句,“……我给你抹!”

      话音刚落,两人齐齐陷入沉默。

      “那好吧。”

      只剩陶缃一个人沉默了。

      “什么时候?”

      陶缃这下不得不开口:“现在吧?”

      于是她被他带到东次间。她硬着头皮站着,尽量不去注意房间的动静。

      “……不然算了?”

      难得,她从沈知的语气中听出了尴尬。
      他尴尬,她好像就不那么尴尬了。

      她立刻拒绝了他的提议,并为自己的坦荡得意。

      不一会,她听见一点悉悉索索的动静,然后沈知说:“手给我。”
      她的手被引着放在他肩头。他皮肤很热,陶缃被烫了一下。
      “下面一点。”
      “左边。”
      他的肌肉在她指尖跳了一下。陶缃这才像恢复了知觉,手下的皮肤明明是微凉的。
      烫人的是她的脸。

      “对,这里。”
      陶缃赶快撤开手,去拿药膏。瓷盒打开,药味冲得她头晕晕的。她将药膏涂在他微温的背上。
      他的背似乎又动了一下。
      “痛吗?”她忙问。
      “不痛。”
      她答应着,手下动作更轻了。

      刚涂完药,她没来得及洗掉手上的药膏便走了。
      她刚走远,他立刻安排了人早晚上药。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陶缃倒是比从前更常来书房了。
      起先是为了看他有没有好好涂药。她不好直接问,便装作若无其事同他说话,悄悄留意他身上的药味。后来他的伤渐渐好了,她还是会来。
      已经快冬月了,小花厅临着水,不太适合猫冬。

      这日,京里送来了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端正古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沈知看了看,才动手拆开。
      信不算长,他很快看到了最后一页。末尾写着:
      “家中皆安,阿舒近日随其母料理妆奁,亦颇忙碌。汝在江南安心任事,不必挂怀。”
      落款是元甫。
      崔元甫,他的老师,当朝中书令。阿舒是他的女儿。沈知下江南前,已与她定下了婚约。

      他盯着末尾这行字,看了许久。
      肩上的伤钝钝地痛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余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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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消耗差不多了,接下来和大家几乎没有时差了! 平时评论区很安静,其实一直很好奇大家看文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如果想的话,欢迎随便说点什么~ (段评也开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