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与汗衫》白原川

12、前程启后 一晚上

　　一晚上，裴青山满脑子里都是怎么就又栽了，眼睛坏了都改不了他的臭毛病。

　　裴青山把枕头夹两腿间，懊恼地把手搁在脑袋上，想来想去得出了一个结论，只能怪大少爷那张漂亮得过分蛊人的脸吧。

　　早上醒得早，两眼一睁他脑子里多了一个上岗干活要积极的想法。

　　变身成一块黄色海绵去主卧看了眼，大少爷还没起来，他也没喊人，往厨房去，看了看没什么食材又出门了。

　　买了些东西回来忘了自己没有钥匙也不知道门锁密码，忽然想起一楼的卫生间开着，那窗户大小应该可以容纳他的身体。

　　恰好，翻一半遇上了来卫生间的洛邈，裴青山就一只腿进来了，半边身子还挂在外面，和洛邈大眼瞪小眼。

　　“嗨，早啊。”裴青山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

　　洛邈：“你翻窗干什么？”

　　裴青山把菜先递给他，继续翻窗，“刚刚出去了趟。”

　　洛邈闻到了袋子里传出的肉腥味，“买菜回来不走正门干嘛？”

　　“忘记问你们拿钥匙了，我也不知道密码，就记得我走的时候没关这里的窗户，还好这没装防盗窗。”

　　裴青山安全落地，笑着接过他手上的东西，问：“你咋来这上厕所，楼上不是有卫生间吗？”

　　“我……没看见你人。”也不知道谁早上鬼鬼祟祟开了他的门。

　　洛邈也没有上厕所的意思，跟着他出去了。

　　裴青山懂他什么意思了，“哦，你不会是怕我跑了吧？我有那么言而无信吗？”

　　“……”洛邈只盯着他的背影。

　　到了厨房，裴青山把东西放下又兴致冲冲地跑到洛邈跟前，撩开左脸的头发，“你看你看，你那药真厉害，是不是好了很多？”

　　他早上起来洗脸的时候就发现了紫色的淤痕消了很多，有些地方转成青色了。

　　洛邈看了看，确实好了不少，但还是很严重，“嗯，继续用吧，好得快点。”

　　裴青山傻笑着去处理买的菜，他打算给三人包馄饨吃。

　　“唉，是得好快点，本来就够难看的了，你说我跟在你身边会有人认出来不？万一拍到我还说你私下对助理不好呢，那些狗仔可会添油加醋了。”

　　“……，想多了，没人敢发的。”

　　洛邈走到他旁边看了眼，拿了两个杯子，从冰箱拿出鲜奶倒了两杯，一杯放裴青山手边。

　　裴青山瞥了眼牛奶，对洛邈笑了下。

　　想一想，也对，大少爷什么身份啊，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裴青山干活可利索了，因为以前他俩聚少离多，他就总想着多和大少爷待一会儿，于是会想尽办法获取大少爷的喜好和习惯，只要把他留下来吃饭，那就成功一半了。

　　所以做饭的速度一定要快。

　　而馄饨是大少爷为数不多百吃不腻的食物，馅料要讲究，鲜肉里放虾仁鱼籽的他更喜欢一些，入口鲜甜咸香，大少爷不爱放葱花，更不喜欢重口味，只要最简单的调味。

　　等馄饨出锅，陈木也起来了，看见裴青山一大早献殷勤就嘴角抽搐。

　　偏还见到了难得起大早的洛邈，就守丑男身边呢，脸更是抽搐地厉害。

　　裴青山哪里知道陈木那点阴暗心思，对他招手，“吃早饭啊，吃完我得回去一趟，是中午的飞机不，我得回去和我老爹老娘道别，你和我一起去呗，再接我过来，省得耽误时间。”

　　陈木眯着眼，这才第一天就开始使唤他了，“我既不是你的司机也不是你的助理，凭什么给你开车啊？”

　　洛邈冷冷看他一眼，陈木心里打了个寒颤，依旧昂仰着脑袋。

　　裴青山耸肩，“没办法啊，你得接我，不然我没办法和你们坐同一航班了。”

　　“为什么？”

　　裴青山指了指兜，“没钱呐。”

　　陈木：“……”

　　裴青山对洛邈笑笑，“不然，老板先预付点路费给我，我后一步来也行。”

　　陈木一直在翻白眼，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洛邈咬下一颗美味的小馄饨，拒绝：“不行。”

　　“为什么？！”裴青山不解且很不服气！

　　陈木幸灾乐祸。

　　洛邈：“我和陈木会跟你一起去，而且，你身上不能有钱。”

　　“这是什么歪理？”

　　裴青山不乐意了，“我得有钱啊，大少爷，大老板，什么叫我不能有钱？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发大财了！”

　　洛邈不解释，裴青山就一个劲问凭什么他不能有钱，但任凭他怎么问，洛邈也不说一个字。

　　陈木笑不出来，干脆两眼一闭睡过去得了。

　　为了赶行程，三人一起去了裴青山的老家，老娘在院里喂大鹅，老爹坐在堂屋前摘豆角。

　　陈木不愿进去，坐车上等，更不想他那光风霁月的表哥去，东拉西扯地和他说话。

　　裴青山收拾东西很快，没什么要拿的，除了自己的证件外就两件破不喽嗖的汗衫。

　　把东西塞包里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衣服，还是顺的大少爷的，果然贵的衣服穿得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大少爷不喜欢很花哨的衣服，但裴青山喜欢亮眼的衣服，有很长一段时间大少爷都嫌弃他眼光有问题。

　　“儿啊，这就要走了？”老爹在门口问他。

　　裴青山拎着包走出来，“嗯，今天就走，爸，你和妈在家好好的啊。”

　　老爹不会说什么话，往他兜里塞钱，“要走就走，娶不着媳妇没关系，赚不着钱也不不要紧，我和你妈只要你在外头别委屈了自己。”

　　“能有啥委屈……”

　　老爹看了眼他左脸，眼眶一热，又把头低了下去。

　　裴青山又看见了老娘，领着个人进来，是小花。

　　裴青山见她还挺尴尬的。

　　她没进门，就站门口，像是也不好意思进门。

　　老娘握着她的胳膊，安抚地轻摸了下，“没事的，孩子。”

　　裴青山对她笑了下走向她，“小花怎么来了，你看真巧呢，赶上送我了。”

　　小花诧异地看向他的包，蹙着眉，“哥要走了？”

　　“对啊，我要出去干大事了！”

　　小花见他精神足，很庆幸他状态不错看，可也心有愧疚，“哥……那天的事对不起。”

　　裴青山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道什么歉啊。”

　　“哥你不怪我？”

　　裴青山摇头，“是我没想清楚，是我耽误你了，说了些浑话，我还怕你怪我呢。”

　　老娘张了张嘴，始终没再说什么。

　　小花看着他时眼睛里含着泪，裴青山没有和女孩相处的经验，手足无措地安慰，“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难过什么啊。”

　　小花只是深深看着他，手里攥紧的东西递到裴青山面前，是个鼓囊囊的信封包，“没定亲，钱也该退给你，大星哥，你出去肯定比待在家里发展地更好，是我不能拖累你，你说得挺对的，我也想出去闯闯，比一辈子困在这里要好。”

　　“……”裴青山愣住了，没想接钱，本就是打算当做赔礼的。

　　裴青山和老爹老娘都不接，但她就把钱放桌上，跑走了。

　　裴青山还想去追，转头看见了站在院门外的洛邈，隔着院子看着他。

　　那眼神无声地催促他。

　　“爸，妈，我要走了，这钱你们送回去给他们，如果他们不待见你们，那就把钱自己留着。”

　　“那你呢？”老娘拉住他。

　　裴青山看了眼外面的洛邈，对老爹老娘神秘笑笑，“我啊，我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他们也看向外头，洛邈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对他们颔首。

　　老娘疑惑：“那是……？”

　　裴青山笑着搂了下老娘的肩膀，安慰道：“我的老板，亲自来接我呢，他可倚重我了，他对我……很不错的。”

　　老娘放下心，却还是牢牢抓住他的衣服，没再开口，那一双眼睛不舍地看着他。

　　裴青山抱了抱他的老娘，和她说：“妈，我要红透半边天的，还记得吗？”

　　他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老娘紧紧抓着他，颤着手松开了，看着他走向院外的洛邈。

　　裴青山对洛邈朗笑道：“大少爷，我跟你过好日子去。”

　　洛邈的手颤了下，转身上了车，车门虚掩，裴青山把自己的包往后备箱一扔，也上了后座。

　　这一走，又或许要好久才会回来，所以裴青山没敢把嘴角放下来，要一直一直笑着。

　　他以前也是为了奔好日子去的，结果却让老爹老娘看见他那么狼狈的模样。

　　现在嘛……

　　他看向洛邈，洛邈淡淡地望着前面，察觉到裴青山的目光，转头看他，“怎么了？”

　　裴青山笑着摇头，双手搁后脑了，姿态舒展，“我现在终于可以管你了，还是助理这工作好。”

　　以前总被大少爷管着，做不好还要被奚落两句，现在反过来了，这爽快的感觉也是让他体会到了。

　　洛邈：“当助理有这么高兴？”

　　“当然！”裴青山得意，“我看了你艺人资料，个人履历上大部分都是以监制和编剧身份出品的作品，那些作品当然可以说是优质作品，但这个不在我专业范围内，没法评价。”

　　“但你作为演员，而我怎么也能算你前辈，指点一二我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裴青山眉飞色舞地，洛邈只是静静凝望着他，并在他停顿的时候轻轻“嗯”一声回应他。

　　“你只有一部主演电影，演绎的个人英雄主义题材让你的粉丝大多集中在十五岁至三十五岁，其他出演角色都是根据你形象而选的配角，但也都延续之前的角色形象，虽然这样能帮你牢牢锁住在一个特定的有效出镜位上，角色也个个深入人心，这确实能让大家记住你，但这个演戏还是要不断突破的，你要演出层次来，不同的角色有不一样的表演方法……”

　　陈木透过后视镜看两人，那丑男显然是登鼻子上脸说的东西越发僭越，但他哥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像也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就是想看他这么鲜活地讲话。

　　偶尔眼神里还会多出一丝眷恋，又有时会蹙眉，像是在心疼他。

　　陈木看向这丑男，实在没法想象他当年是怎么和表哥在一起的，到底怎么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