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与汗衫》白原川

11、自愿签约 洛邈过

　　洛邈过了一个钟头去而又返，戴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从前那股斯文淡漠的感觉又回来了，不知道从哪打印来的一叠纸，递到裴青山面前，“看看吧，签了就不能反悔了。”

　　裴青山接过一看，是一份协议，细看又觉得像劳务合同。

　　裴青山轻轻念起协议里的一些内容：

　　……经双方确认，乙方因本协议对甲方负有债务本金合计人民币肆仟万元（¥40000000.00）。
　　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为乙方安排相关工作，乙方每一笔合法取得的劳务报酬，其中百分之九十的金额，将直接用于冲抵乙方对甲方所负前述债务本金……

　　……甲乙双方共同委托丙方作为独立第三方资金监管机构，对乙方因本协议产生的全部劳务报酬资金流向进行监管。
　　乙方所有工作报酬应当统一监管……

　　裴青山揉了揉眼睛，心跳得太快，他怕脑子抽风，“每月酬劳的百分之九十用于还款？”

　　恩格尔系数直逼近于一，那他还干个屁嘞，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洛邈双手交叠，一本正经道：“我给你抹了个零，还不算你利息，这可是人情价里的人情价。”

　　裴青山望着他微勾的薄唇汗颜，这话没错，这钱躺银行里吃利息都可以让他一辈子丰衣足食了。

　　大少爷开恩，那剩下的工资简直就是每月施舍的零花钱呐。

　　“大少爷，就没有其他还钱的办法了吗？”

　　洛邈见他有点无法接受，想了下，“的确还有一个办法。”

　　裴青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什么？”

　　洛邈摇头，遗憾道：“你恐怕没法接受，还是签了吧。”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没法接受！”

　　洛邈极其冷静地看向他。

　　嘴角动了下，平静陈述：“你不愿意为我工作还债，倒还是有一个办法，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四千万债务我可以给你一笔勾销，甚至你还可以享受十分优渥的待遇。”

　　“嗯嗯，你说你说。”裴青山洗耳恭听。

　　洛邈直视他的眼睛，瞳仁微缩，声轻却声清，道：

　　“鉴于你和我七年的情感基础，如果你愿意以伴侣身份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都无法以任何外在因素或自身情感减淡为由和我分开的话，我就答应刚刚说的——‘一笔勾销’即刻生效。”

　　他的声音平稳到听不出一丝算计的意味，可就是无比摧人心神。

　　裴青山看着他那双似乎隐隐发绿光的眼睛差点忘记呼吸了。

　　他太蠢了，怎么会蠢到忘记这人的本性是什么样的了。

　　这跟把命给他有什么区别。

　　裴青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无比渺小的站在洛邈的脚下，他早就进了一个无法全身而退的圈套，只要他不放过自己，那么他这个庄稼汉就永远没有逃出生天之时。

　　他低头笑了下。

　　旋即，拿起桌上的笔，大笑着说：

　　“啊，果然还是劳动使人光荣！我爱劳动！”

　　洛邈笑了下，接过他签完字的几份协议，“等第三方监管机构签完字我会给你一份，青山，这协议签了可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我知道，但如果，我说如果啊……”裴青山现在大有种光脚不配穿鞋的无畏，“万一我违反协议了呢，不还钱不工作了，我逃了你也拿我没办法吧？”

　　洛邈推了下眼镜，拿着协议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冷漠无情道：“你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把你送到太平洋喂鲨鱼。”

　　裴青山石化在原地，风一吹，沙化一般消散了。

　　得，好像被骗了。

　　但他不得不走进这个选择，裴青山捂着胸口倒向沙发，“大少爷，你可别把我给大卸八块就行，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我认了。”

　　洛邈走向门口，手上的东西被他紧紧抓在手里，“嗯，好好表现，等下我会叫陈木把我的行程和工作安排发给你，明天我要回去了，你是和我一起走还是晚两天？”

　　裴青山从沙发里爬起来，“报销路费不？”

　　洛邈一顿，“报。”

　　“那是提前给还是按月结算报销？”

　　“……走公司OA流程过审批，大概七个工作日报销就下来了。”

　　“那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裴青山又倒了回去，疲惫闭上眼，他可没钱了。

　　“嗯，好好休息。”洛邈亲自给他关了灯又关了门。

　　屋内安静，裴青山喟叹一声，总感觉自己被卖了，还是没法赎身的那种。

　　他看着天花板，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很平稳地跳着，这个决定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让他接受。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算不算是在作死，总感觉还要再久一点，就会看到自己的报应。

　　而那个报应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彻底摧毁，他居然有点期待。

　　他虽然是个庄稼汉，可也是个倔强的庄稼汉，和不公的天气、多变的农情斗着，就为了想看看这块地里到底要长出什么来。

　　“阿洛，我会遭报应吗？”

　　洛邈回了房间，看着协议上的字迹，手指轻轻擦过，放任指尖流连在落笔的收尾处，那里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名字。

　　洛邈眉心微动，将协议合上，细看才能发现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只是那眼神，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有恨。

　　陈木抱着枕头坐在床边看陌生的洛邈，只觉得眼前的表哥怪得可怕。

　　以前总听别人说他哥手段多厉害，说他靠着小姨夫在娱乐圈完全是只手遮天的身份，可也没人说过他会为了一个男的做到这个地步。

　　那人又丑又脾气怪，怎么就给他哥迷的神魂颠倒的。

　　“哥，你太不像你了，裴青山他有什么好的，你跟他签这个什么什么协议，这踏马和把他绑你裤腰上有什么区别？”

　　洛邈摘了眼镜，把协议收了起来。

　　陈木不理解且大为震惊，“关键是他还真签了，缺心眼吧他，他看不出来这东西签了跟把自己卖给你没两样吗？”

　　洛邈淡淡瞥他一眼并不回答。

　　陈木暗呸了声音，不管签不签那人也是卖给他哥了。

　　“我真是看不懂你俩，拿协议当什么了这是？”

　　这总不能是什么一辈子绑定在一起的契约吧？

　　洛邈思考了下，回答：“婚姻的本质也无非是建立在利益互惠之上的合作，而两性关系下的情感与道德也不过是没什么约束力的东西，这些随时都有可能在一刹那失去效应以至信任崩塌，所以如果有什么实际可行的能将他留在我身边的方法摆在眼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到。”

　　“……”

　　“这个机会他只会给我这一次。”

　　陈木听得头皮发麻，他没谈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更没法理解他现在做的事情，只会觉得这两人都不可理喻。

　　一个愚蠢地发奇，一个沉溺地可怕。

　　他们在做什么扭动齿轮的工作，哪怕两个齿轮互相摩擦互相折磨也不愿意分开。

　　“哥，欠债还钱这个事多简单呐，你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他还钱，押着他回去拍戏，偶像剧演不了演武打戏，武打替身也行，再不然让他坐台都得让他把钱给坐出来，偏偏你要搞得这么麻烦，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一点意思吗？”

　　洛邈看着他，坦白明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休假？”

　　陈木逐渐闭上了眼睛，不愿睁开眼。

　　洛邈一拍他的肩头，陈木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表哥，只听他说，“他和别人不一样，我以后也遇不到他这样的人了。”

　　陈木大受震撼，这跟说天底下非他不可有什么区别？

　　“不对！”陈木猛然反应过来，“他以后是不是要天天跟着你了？”

　　洛邈：“……有问题？”

　　“那什么助农的综艺节目他也去？”

　　“……”洛邈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

　　陈木心底涌上来一股危机感，“我也去！哥，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啊，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给你下套啊，万一这都是他想要回来报复的计划呢？”

　　“我可听说了，他当年走的时候可惨了，他万一是回来复仇的呢？我学过心理学，一般毁容的人心里都很阴暗扭曲的，他看着就不正常，你想什么人好端端会被打得一脸青紫的，这说明他日子过得很糟糕吧，谁能知道他有什么变态的想法，他对你肯定不是真心的！他接近你肯定有别的目的！”

　　洛邈的眼神冷了下去。

　　陈木还不依不饶，“哥，你要喜欢从前他那样的我给你找啊，不就是人单纯点傻点嘛，长得也就那样，多的是比他长得好比他干净会体贴的人！”

　　洛邈把他从床上拎起来，凶道：“滚回你房间去，你要敢和他乱说一个字，我让你滚回奥地利放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