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秋》银河o_o

18、机车后座 机车后座

　　黎秋瑜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崩溃。“他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东西？！”
　　“不多。”闵知砚的表情很正经，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还说你今天晚上会去篮球馆找我，让我多带一瓶水。还说你上山吹了风容易渴。”
　　黎秋瑜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他一把抓过棒棒糖，低头拆包装，声音闷闷的：“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才认识一天就合起伙来对付我。”
　　“他先找我的。”
　　“你就不怀疑他是来套你话的？”
　　“没有。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你都答了什么？”
　　“答了我喜欢你。”
　　篮球馆里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只剩下屋顶的风机嗡嗡转动的声音，和远处浴室传来的模糊水声。黎秋瑜拆棒棒糖包装的手停住了，那张透明的塑料纸被他攥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你跟他直接这么说的？”他的声音很低，没有抬头。
　　“嗯。”
　　“你——”
　　“他问我为什么考M大。我说为了一个人。他问是不是你。我说是。他问我喜欢你什么。我说很多。他说具体点。我说说不清楚。”
　　闵知砚顿了一下，看着黎秋瑜低垂的侧脸，声音沉沉的，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他说那你怎么确定你是真的喜欢他。我说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里有没有他的消息，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把他的语音再听一遍。训练累了想到能见到他就不累了，受了委屈想到他不嫌弃就不委屈了。他问我怕不怕被拒绝。我说怕，但更怕这辈子连试都没试过。”
　　黎秋瑜始终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根棒棒糖。塑料纸被他的手指捏出了细密的褶皱，草莓色的糖块在灯光下晶莹剔透。过了很久，他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温诺肯定感动哭了。”
　　“没有。他说挺好的，然后给我买了一杯杨枝甘露。”
　　黎秋瑜噗嗤一声笑出来，棒棒糖差点掉了。他稳住身子，偏过头看着闵知砚，眼睛里含着笑，但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个傻子。”
　　“嗯。”
　　“我说你是傻子你还‘嗯’？”
　　“你说是就是。”
　　黎秋瑜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塞回去。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停住，背对着闵知砚，声音努力保持平淡，但尾音还是漏了一丝甜意。
　　“明天晚上七点，我画室。你训练完过来。”
　　“做什么？”
　　“给你当模特。你不是说我比照片好看吗？那就画一个比你拍的所有照片都好看的。”
　　“然后呢？”
　　“然后挂你宿舍墙上。”
　　闵知砚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那你要画大一点。我宿舍墙上空了一块，挺大的。”
　　黎秋瑜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步伐很快，像生怕被追上一样。围巾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了一下又落回去。他走远之后，篮球馆重新安静下来。闵知砚拿起他忘在椅子上的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甜。
　　可能是草莓味的。
　　回到宿舍，赵鹏正趴在床上打游戏，看到黎秋瑜推门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是红的？”
　　“风大。”
　　“哦。”赵鹏低头继续打游戏，没有深究。
　　温诺在旁边的床上趴着看剧本，抬头看到黎秋瑜进来，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和嘴里叼着的棒棒糖上停了两秒，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一笑，低头继续看剧本。
　　黎秋瑜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桌上那盒退热贴还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草莓味的，糖块已经小了一圈，但颜色还是亮晶晶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重新放进嘴里，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素描纸，开始打稿。
　　画的是闵知砚。不是球场上的，也不是酒吧里的。
　　是他想象中最普通的一个时刻——坐在修车铺门口，背心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手里拿着扳手，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又凶又认真。
　　黎秋瑜画了一会儿，停下手，低头看着纸上尚未成形的轮廓，笔尖在嘴唇的位置点了又点。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闵知砚说的那些话——“怕。但更怕这辈子连试都没试过”。这是他回答黎秋瑜“怕不怕”时的原话，也是黎秋瑜自己对温诺说的原话。
　　原来他们的答案是一样的。
　　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