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秋》银河o_o

19、兄长的目光 黎瑾

　　黎瑾的电话在周六上午打了进来。
　　黎秋瑜正在画室里给那张素描收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他才接起来。画室里安静得只剩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他的手指上沾着石墨粉，接电话的时候在屏幕上留了一个灰色的指纹。
　　“喂，哥。”
　　“在画室？”黎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和沉稳，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嗯。”
　　“中午一起吃饭。我在你学校东门。”
　　黎秋瑜看了一眼画架上尚未完成的素描——闵知砚的轮廓已经基本成型，只差眼睛的细节还没处理。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把笔放下。“好。我收拾一下就来。”
　　“不急。我等你。”
　　挂了电话，黎秋瑜把画架上的素描用一张白纸盖住，又觉得不够保险，把整张画取下来放进了画板夹层里。然后对着手机屏幕整了整头发和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走出画室。
　　东门外，那辆深灰色的奥迪A7停在一棵银杏树下。
　　黎瑾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倦意。最近公司项目多，他经常加班到凌晨，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在周末抽出时间来看黎秋瑜——这个习惯从他上大学开始就没变过。
　　黎秋瑜坐进副驾驶的时候，黎瑾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把文件合上放到后座，转头朝黎秋瑜笑了笑。
　　“又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
　　“吃了。食堂的饭不好吃而已。”
　　“那中午多吃点。我订了你喜欢的粤菜馆。”
　　黎瑾发动了车，打转向灯，平稳地汇入车流。他开车的时候习惯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姿态从容而自然。车里放的是舒缓的大提琴曲，和窗外的车水马龙形成奇异的对比。
　　“学院里最近怎么样？”
　　“还好。研二的课不多，主要是论文开题和助教工作。”
　　“导师对你还好吗？”
　　“挺好的。上次还说我的毕业创作方向很有想法。”
　　黎瑾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人？”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黎秋瑜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他转头看窗外，梧桐树在车窗外一棵一棵地退去，斑驳的树影从他脸上掠过。
　　“认识了一些。同学、学弟学妹什么的。”
　　“有没有印象比较深的？”
　　黎秋瑜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他想起黎瑾上次在车里说的那句话——“那个男生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知道黎瑾查过闵知砚，知道闵知砚的底细，也知道他在体院的每一个动向。黎瑾问这句话，不是好奇，而是在等他自己交代。
　　“有一个学弟，体院的。比较特别。”黎秋瑜说。他觉得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先轻描淡写地提一嘴，看看黎瑾的反应。
　　黎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面。“哦？怎么个特别法？”
　　“就是……不太一样。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很认真。”
　　“是吗。”黎瑾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黎秋瑜没有再往下说。他知道跟黎瑾玩语言游戏自己是赢不了的，说多错多。不如点到为止。
　　粤菜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地方不大但味道极好，黎瑾在这里有固定的包间。两个人坐下之后，黎瑾熟练地点了几道菜——虾饺、凤爪、叉烧肠粉、清蒸鲈鱼、一盅老火汤，全是黎秋瑜爱吃的。
　　等菜的间隙，黎瑾摘下眼镜，用桌上热毛巾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每一次都一模一样。黎秋瑜看着他做这个动作，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从五岁被收养到现在，二十年过去了，黎瑾好像从来没有变过。永远沉稳，永远周到，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但也永远在控制。
　　“小瑜，父亲前几天又提了季家的事。”黎瑾给两个人倒了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季钰叙回国之后季家一直在物色联姻对象，父亲觉得你和他年龄相仿，各方面都合适。上次让你去见一面，你推了。下次可能不太好再推了。”
　　黎秋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铁观音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微苦，回甘。他放下杯子，看向黎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