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瑄玉姿（重生）》满堂春彩

5、面具 一连在

　　一连在瑞王府待了五天，文宣帝都未召纪瑄觐见，王府虽然保护她，却也困住她。

　　这天，纪瑄在慎思堂等萧煦下朝，将近午时一刻他才回府。

　　两人一同进屋，五六个侍女鱼贯而入服侍萧煦脱下紫貂披袄和大红织金蟒袍，换上石青暗纹锦缎长袍和软皂靴，又散发净手，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萧煦才坐下来，端起甜白小盏，轻抿一口茶，“纪姑娘找本王何事？”

　　纪瑄朝他行礼，“王爷，陛下为何还不召我进宫？”

　　“陛下昨日去了玄元观，三日后才回京。”萧煦放下茶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怎么？是我瑞王府招待不周，你就这样急着想走？”

　　这人惯会避实就虚，纪瑄没说话。

　　“纪姑娘，边关之事涉及国本，兵部和几位内阁大臣定然是要好好商量一番，急不来。”

　　纪瑄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等兵部和内阁商量好了，纪崇岳的罪就钉死了，“王爷，我想见胡阁老。”

　　内阁首辅胡祥，寒门出身，二十便已两榜联捷，为官四十载，清正自持，曾有族中子弟贪赃纳贿，亲眷登门求情，他未有半分徇私，交付法司定罪，满朝文武皆敬其公正。

　　纪崇岳年幼时曾蒙胡阁老指点文章，勉强算是师生，对胡祥他一直都以老师尊称。

　　“胡阁老前日上朝摔了腿，正告假休养，老人病中无神，你确定要去见他？”萧煦眼中带笑。

　　上一世她本想纪瑄求见胡祥，但当时他病入膏肓，想来他摔伤应该是真的。

　　纪瑄眉心都快拧成结，眼底的忧虑清晰可见，边关战败这样紧急的时候皇帝出宫、内阁首辅告假，局势愈发难测，她提醒自己不能冒然行动。

　　萧煦见她眉头紧锁，唇角下压，满心忧思都写在脸上。官场之人戴面具活，苦也笑，忧也笑，这样苦大仇深的表情他已经许久未见，一时竟觉新鲜。

　　“王爷——”纪瑄蓦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萧煦坦然收回目光，“无事，燕窝好喝吗？”

　　燕窝？纪瑄想起早上那碗莹白透亮，淡而无味的汤水，她自小生活在边关，别说燕窝，燕子都少见，“尚可。”

　　萧煦挑眉，苏禄舶来的贡品燕窝竟只值一句尚可，莫不是边关苦寒，这丫头不识货？他又问：“桂蜜酥酪，喜欢吗？”

　　纪瑄虽不明白何为话题从朝中大事转为吃食，但还是如实答道：“尚可，就是味道清淡。”

　　萧煦深憋一口气，转念一想，边关的牧牛牛乳的确比京中圈养的乳牛牛乳更醇厚，他还想问其他饮食，就见陈九拿着邀帖进来。

　　“禀王爷，平阳伯邀您酉时醉风楼一聚。”

　　萧煦扫了眼邀帖，受邀之人都是勋贵公子，为首的平阳伯是忠阳长公主的小儿子原丞平，两人年岁相当，原丞平总喊他小舅舅，京中哪儿有好吃好玩，总会第一时间发帖邀请。

　　“平阳伯请本王吃酒，纪姑娘可愿同去？”萧煦将邀帖递给纪瑄。

　　纪瑄一眼看到上面罗列的名字，脸色迅速一沉，“可以。”

　　萧煦撑着脑袋，饶有兴味地观察纪瑄，她似乎并不惊讶那个名字的出现。

　　“不过……”萧煦将纪瑄从头到尾看一遍，思考片刻，吩咐陈九，“给她找套侍卫的衣服。”

　　陈九颇感为难，纪瑄不仅是纪崇岳独女，还是自家王爷未来的王妃，侍卫的衣服恐有不妥，“王爷，您赴宴一向不带侍卫，而且纪姑娘腿伤未愈……”

　　“你想去吗？”萧煦问纪瑄。

　　纪瑄点头。

　　“不扮成侍卫就只能扮成太监，再不然就是……”萧煦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本王的侍妾，你选哪个？”

　　完全不用想，纪瑄选侍卫。

　　冬日的天光褪得极快，酉时刚过，天边剩一抹将落的淡赭霞光，寒气随暮色漫上来。

　　萧煦身披黑狐大氅，金簪玉冠，身姿英挺，纪瑄读书不多，若要一个词形容，她脑海中只有油光水滑四字。

　　纪瑄穿黑色窄袖劲装，腰束革带，黑靴利落，没了前几日的病气，整个人透出一股飒爽英姿。

　　萧煦先上马车，端坐片刻，不见人上车便掀开棉车帘，没看到纪瑄，探出半个身体朝后望，她果然站在侍卫队尾端。

　　他朝纪瑄勾勾手指，纪瑄才慢吞吞过来，问：“怎么了？”

　　萧煦一脸无奈，“你腿上的有伤，不必随侍卫一道走路，本王像是那种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吗？”

　　这种问题自不必回答，纪瑄上马车坐在萧煦对面。

　　马车内厢宽敞，四面垂落暖黄的厚锦帷幔，绒毯覆地，坐榻铺着云锦软垫，紫檀小几放着熏炉和各色精致点心。

　　一丝郁结神色从纪瑄眉间一闪而过，王府出行的马车要四匹贡马同拉，软垫香枕，地上的绒毯都是羊毛织的，一架马车的装潢竟比边关富贵人家正厅还令人眼花缭乱。

　　“饿了？”萧煦见她盯着点心发呆，拿起一块八珍糕给她。

　　纪瑄偏头躲开，冷言冷语地回答不饿。

　　萧煦不明白她态度为何骤变，拿着糕点的手缩回去，嚼了两口觉得干巴没味，扔回盘中。

　　马车来到雍都最繁华的景和大街，车窗外人声鼎沸，萧煦挑起车帘看了眼窗外，命车夫停下。

　　“到了？”纪瑄起身，准备下车。

　　“不是，本王下车买点东西，你在车上等着。”萧煦回来得很快，手里拿了个青灰面具，“别让他们看到你的脸，戴上。”

　　“这是……”看清面具样式，纪瑄表情倏变——面具额头刻有细密羽纹，鼻端有尖锐鹰喙，眼洞狭长，是海青鹘样式。

　　萧煦在暗示自己知道她向外传递消息。

　　纪瑄沉着脸戴上面具，这面具只遮住额眉双眼，露出她紧绷的唇线，漆黑的眼睛透过眼洞冒出森寒凶光。

　　萧煦见她神色有异这才反应过来，面具摊上卖的尽是桃红姹紫的少女面具，独独剩下这个青灰海青鹘面具，他嘴唇微动，想要解释又没了恰当的时机，只得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