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梨黎璃

9、往事 …

　　再次成为孤儿的那一年，纪荃十岁。

　　纪深明和姚鸢当初选择了她，或许正是有着守护纪桉的愿念，所以才会走得那么突然，不给纪荃一点准备的时间。

　　其后的日子里纪荃什么都要学，不只是生活与学业，更多的是无法明言的交易与斗争。

　　当她们花光了存款，走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纪荃和纪桉也不过十二与十六的年纪。

　　雪花零落，纪桉跟在纪荃的身后，两只手攥着纪荃的，来回搓。

　　于是那好心的黑衣小伙就在夜幕以前降临，给她们递出两张卡片，一张白色，是公民通用储蓄卡，一张黑色，是拿到那张白卡的前提条件。

　　纪荃接了。

　　从此黑衣加身，游走在光明的背面。

　　一场一场的笼中撕斗，一件一件的违法器械，直到她拿下榜首，把乌刀最喜欢的那两柄白刃爆冷拿下。

　　她终于迎来她的成年日，不必特地挑选寒冷天气入笼，不必冒着被送入联合法庭的风险交易危险装备，不必凌晨起夜去为伤口换药，不必时刻担心纪桉的安全。

　　然而世界在所有的“不必”时刻起效时突然崩塌！

　　到底说不清是命运，还是玩笑……

　　·

　　“醒了？我孙子学艺不精，缝得有点糙，别见怪啊。”

　　纪荃睁开眼，大脑还有些混沌，只见远处一个老奶，嘴唇翕动说些什么。

　　她抬手去去够腰间装备包却扯动伤口，疼痛使其瞬间清醒。

　　纪荃看向腹部伤口——不规则的碎片创口已被缝合，长匕所贯穿的部位也打了质量不错的“补丁”，性命无虞。

　　除却外套被剪碎丢开，身上的其它东西都在，虽然有一些挪动的痕迹，但还在纪荃可以接受的范围。

　　毕竟“有求于人，头低其檐”是常理。

　　检查无误她抬手扣住扶手，从躺式长椅上起身，来到纪桉所在的蓝色手术台。

　　指尖探了探她鼻息，发现呼吸均匀后放下心。

　　“谢谢阿奶。”纪荃看向老奶。

　　“谢就不必了，开门做生意的”，老奶搓了搓手，用过的防护服丢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我给你找了件外套，还有两针止痛剂，你可以喝杯水再走，也可以不喝。”

　　纪荃舔了舔发干的唇，明白这就是逐客令，“我不会留下她一个人在这。”

　　说着她打量起四周，身在【黑刀】纪荃却并不常接“私活”，这类流程她不算熟悉。

　　“要听奶奶的话。”

　　纪荃被童声吸引，视线转过去那是个头发顺滑到好似有某种果皮覆盖其上的孩子。

　　睫毛很长，面容精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把迷你版黑色旧式手木仓，木仓口抵在纪桉腰侧，表情无辜，眉眼狡黠。

　　纪荃面无波澜、杀心骤起，但很快被强制压下。

　　“给我杯水。”她说

　　老奶冲男孩点点头，对方只好扮着鬼脸，不情不愿地从手术台边离开。

　　纪荃走向老奶给她准备的衣服，那是件军绿的工装服，质量尚可，版式熨帖，口袋多而易放杂物。

　　她披衣上身，常年精于锻炼与搏斗的身体适配任何尺码正常的衣物。

　　不过事发突然她身上只带有常用装备，衣服上的口袋大多空着，也就放了两针止痛剂。

　　老奶的孙子这时递过来一杯水，纪荃顺手接过，鼻尖轻嗅并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一饮而尽。

　　她走回到纪桉身边，摸了摸她的冰凉的指尖和发白的脸。

　　“我不知道你们一老一小是怎么开起了这家【地下诊所】，但如果她在这里出现任何意外，我会追杀你们到生前死后。”

　　纪荃说完，转身离开。

　　桌上的机械钟表发出咣当的声响，一连十二声，午夜已至。

　　……

　　“小毛，查到了吗？” 围裙老奶从火炉上取下一壶热茶，朝一旁在柜子里翻找的孙子道。

　　“等一等……哎呦！”

　　名叫小毛的男孩半个身子探进了木柜，屁股撅得老高。

　　“找到了”，童声穿过木柜却显得有点沉闷，“奶奶，你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把零食藏这么深！”

　　老奶叹出口气，走过去抓住了他的后颈，又一把抢过铁盒将人按在座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毛揉了揉头发，“我来看看。”

　　“嗯……这个……这个，哎嘿，应该是这个，喔哟，乌刀真是小心眼，不就是赌输了，不就是十赌十输而已，怎么还下黑手呢……”

　　老奶看他呲牙咧嘴眉飞色舞却又迟迟说不重点，再次伸手把电子屏拿了过来。

　　“这女孩成长得太快了，【黑刀】赌场的那些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奶抱着手臂，指头在屏板后敲了敲，“去验一下她的血，还有躺着那女孩的。”

　　老奶话刚说完就听见“扑通”一声，转身一看地上多出条丝滑人影。

　　她眉头下压把东西随手放下，弯腰去拎着地上人的脚踝。

　　纪荃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走上了那间掩人耳目的杂货店，店内凌乱黑暗，但卖的都是一些常见的东西，低调且聪明。

　　不像其它一些只卖烂野果的果蔬房、只卖糙布料的衣饰店，就差把“特殊营业”的牌子挂大门口，让路过的市民人暗骂其为没良心的商户。

　　纪荃顺着两面的墙走过一遍，拿了两支钢笔、两套尺子、一套硬壳玩具卡牌、几根编绳手链，还顺带拆了两小节木柜的铜把手，用先前小老头给的绳子各缠一端。

　　普通东西几乎无耐久可言，但纪荃没有时间再做交易，眼下外面一片混乱，哪怕警署部反应再慢此刻也该有所行动，她必须和时间赛跑。

　　打开店门，银白的月光笼罩大地，有这一层光源，纪荃的视野更加清晰。

　　也许黑夜是许多人的束缚，但对纪荃而言，那只不过是抛弃镣铐的起舞，敏锐的五感或许正如同某种神秘的赐福。

　　哒、哒、哒……

　　短筒靴的落地声节奏规整，仿佛契合了整座城市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