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梨黎璃

10、返校行 …

　　纪荃的身影已经掠过两个街区，周遭的景色并没有多少好转。

　　有些被压在石块与广告牌下的人正不停痛叫，但伸出援手的救助并不总是及时。

　　趁乱摸鱼的有甚者不在少数，只纪荃看到的遮着面孔、背着背包猥琐穿梭于各个铺子的人就远多一手之数。

　　但这画面只如滑过她大脑的温和水流，并不掀起什么涟漪。

　　她再有心，也无力。

　　很快前方的道路被杂物拥堵，地面数条裂痕阻碍了行进速度，纪荃不得已停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寻找可堪攀岩的落脚点。

　　右侧坍塌的楼房钢筋倾轧、横生乱支，适合跳跃抓取，左侧则有电线杆倒覆在楼体，能攀爬借力。

　　纪荃想了想，朝右边走去。

　　如果只考虑行进难度当然是左侧更加轻松省力，但那根电线杆倒在楼体的角度有些危险，底下还有宽度极大的裂隙，如果平衡不好最容易坠入深处而无处抓取。

　　右边的则虽然看上去钢筋森冷，但稳固性没大问题，只要小心上行并不缺借力的把手。

　　纪荃迎着月光在高处摆荡跳跃，很快找到合适的支点，她借助身上绳索的吊拽，朝杂物背面跳去。

　　落地的时候，纪荃感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哪个不长眼的傻瓜！”

　　咬牙切齿的怒吼从脚底传来，纪荃低下头，看到一个趴在地上的扭曲身影。

　　她移开脚步。

　　但手臂不停接连摆动，将卡在远处的绳索收回，准备悄无声息离开。

　　“站住！”

　　她的肩膀还是被那人抓住。

　　握力不大，掌寸也不大——是个女孩。

　　纪荃不打算纠缠，一巴掌将对方的手拍掉就要离开。

　　“喂，你就这样做交易的吗？拿了我们的药还不管我们，现在又一脚踹在我身上，你杀人灭口啊！”

　　纪荃闻言一怔，转过身来，她没想过她们还能活下来。

　　“没有我，你们现在应该没办法站在这里。”纪荃眸光转动，试图找到另一人的影子。

　　“你个没礼貌的家伙！”钟黛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磨牙凿齿。

　　“你的那个小姐妹呢，你不会为了活命把她丢掉了吧？”

　　纪荃在视线范围内没有看到钟淮波，想着她或许隐匿、或许在某处躲避。

　　想来那阵小范围爆炸应该也让她受了伤，否则以对方的表现，大概率不会让一个十几岁还不稳重的孩子出来探路。

　　纪荃如是判断。

　　钟黛大概真被气到，原本一晚上就哪哪不顺，先是被老女人绑着执行什么任务，结果经历一场生死。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还被毁约逃跑的叛徒一脚踹在脚底，吃了个满嘴土味。

　　不气是绝对不可能不气的，她叉腰输出。

　　纪荃有伤在身，还有另外任务，实在不便纠缠。

　　想到先前交情与对方身份，纪荃从口袋掏出唯二止痛剂的其中一支塞了出去。

　　“我们两清。”冷酷一言，转身离开。

　　钟黛还要追去，终于被一个暴栗砸退。

　　头晕眼花只感到头顶星星乱晃，让她既疼且气。

　　过了好久，钟黛才从泪花飞溅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她揣好东西一路小跑，回到路边某栋还算完好的房子里。

　　正如纪荃所料，钟淮波在那场爆炸里多少受到波及，腰背处有部分面积被火燎到，虽然及时扑灭，但轻度烧伤也够一位整日行走室内的研究学者喝上一壶。

　　尽管如此，却已经是相当良好的结局。

　　纪荃的装备在实战中实在特别，四人照面时的催.泪弹只能说效果一般，任何资质在线的高年级学生都可以手搓，但后来的加强版却令人出乎意料。

　　功能上不仅混合了大范围视线阻碍、强力催.泪、快速迷.幻、极易点燃等几类作用，还多数效果直接作用于感观神经，若非提前准备很难有效应对。

　　幸亏学者的直觉让她及时屏气起身，扯住钟黛逃开，否则她们也会当场中招，葬身火雾……

　　钟黛做贼心虚般地望了望外面的街道，小心关上店门，趁着月光她走向钟淮波。

　　“给。”她伸出手将得来那管针剂递给钟淮波，头扭到一旁。

　　钟黛实在讨厌这个女人！

　　收拢思绪，钟淮波抬眸看了钟黛一眼，“不用了，这种程度的疼我还能忍，倒是你，身上的通讯器收到警署部回复了吗？”

　　好心当成驴肝肺！

　　钟黛翻个白眼，将东西收回怀里，“呐，亮了八百年红灯，怕是早就坏了！”

　　听到回答钟淮波眉头紧锁，她扭头望向窗外景色。

　　瞧见钟淮波又是什么话都不再说，钟黛一阵恼火，气呼呼也在墙边找个位置坐下。

　　无人说话的房间里很快寂静蔓延。

　　灰尘此时趁机飘荡，四处张狂。

　　钟淮波没有其它安排，一直精神紧张的钟黛也终于有片刻放松，很快昏昏欲睡。

　　……

　　“咚咚、咚咚。”

　　敲门声。

　　钟黛朦胧中抬头，看到月光从门后涌入，争先恐后。

　　“……钟教授，非常抱歉……我们的通讯设施出现了一些问题……”

　　“……没关系，还按照原计划吧……”

　　她揉了揉眼，看到钟淮波和她身旁的一众持木仓着盔者。

　　似是钟淮波听到动静转扭过头，钟黛在月光下看到她那张眉眼极淡、此时更添苍白的脸，微微怔住。

　　但很快清醒过来，轻哼一声低下头，她从地上爬起。

　　·

　　纪荃摆脱了钟黛，一路西行，朝着学校的方向继续奔走。

　　令她稍感意外的是原以为一片荒乱的场面似乎并没发生在学校，那强烈到让人错觉为毁天灭地的巨震似乎在这个地方被某物所消解，表面看去只有轻微的受损痕迹。

　　她改变策略，沿着学校的外围行走，直至在一处楼房阴影处停住，翻墙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