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梨黎璃

8、诊所 …

　　哒、哒、哒……

　　短筒靴的落地声回荡在空旷的街头，一个少女背着另一个，在黯淡光亮中全力狂奔。

　　周围的建筑终于多了起来，伤亡也更加惨重，接连不断的哀嚎随着一阵一阵的风吹四处飘荡。

　　纪荃压制着呼吸的节奏，脚下如踩腾云。

　　一个弯，急刹；两个弯，踩住断墙高高跃起；三个弯，左突右进。

　　终于在第四个转弯的时候，纪荃身形一稳，停在了某间铺面极窄的杂货店前。

　　她脚下轻踏，鞋子的底部出现了无数细小的锯齿，随后毫不客气地一脚将门踹开，旁若无人地往里进。

　　年代久远的铺面散发出一股轻微的霉味，纪荃迎着这股味道将店门踢合。

　　她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从中抽出了其中一本书。

　　随着旧书位置的腾挪，一丝微微的光亮从书架背后透出。

　　“开门。”纪荃道。

　　S级灾警过后的街道哀嚎不停，铺面内却寂寥无声，脚下散乱的货物仿佛印证店主人早已经逃命去的事实。

　　但是——

　　“我不想破门而入。”

　　话音落地，咣吱一声满载旧书破典的架子开始缓缓移动，很快露出一个堪堪允人通过的的过道。

　　再往前，是条向下的昏暗楼梯。

　　纪荃感到背上的人的躯体愈加僵硬，来不及犹豫，大踏着步往下面走去。

　　光线在楼梯的尽头隐隐约约，纪荃冲了出去却猛地在顿住身形。

　　“咔嗒！”

　　——是旧式木仓管的上膛声。

　　黑漆漆的木仓口仿佛是噬人的野兽，冰冷无情地指摘着强势闯入的外来人。

　　“店里打烊了小姑娘，去别家看看吧。”

　　模样年近六十的老太穿着类似做饭时的围裙，撩起的袖子下有着分明的肌肉痕迹。

　　熠熠闪光的眸子使她看起来神态比外表年轻，若非眸色警惕深沉，平和的面孔更容易使人掉以轻心。

　　“阿奶，我很着急，你该看得出来。”纪荃面色紧张，打起感情牌。

　　“小姑娘，别诓你老奶了，外面情况混乱，我怎么知道这溜进来的家伙是好是坏……”

　　纪荃见状，脸色恢复如常：“我给的报酬丰厚，大概有0.1克的锴。”

　　端木仓的老奶眼中闪过精光，又很快怀疑，“你有那玩意儿？”

　　“不在我身上，但我可以给你拿来。”纪荃观察对方神色，已上前一步把纪桉放在了一张手术椅上。

　　·

　　末世的存在激发了人类的生存本能，科技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推进与突破，作为填补元素周期表的121号元素【锴】，正是应运而生的产物。

　　同前118位化学元素性质规律不同的是，119号及以后6位元素一改其强放射性与极短半衰期的特质，成为了极珍贵的稳定元素，在能源制造与医疗研究方面贡献极大，市场价值不可估量。

　　·

　　纪荃当下手里没有这个东西，但她知道一个地方有，并且她可以冒险取来。

　　那是为了表彰数十年前发现这号元素的研究者而予以留作纪念的“奖牌”，后经公开捐献，留给某校学子观摩。

　　留存虽少，但价值可观。

　　而那所学校，正是纪荃毕业不久的母校。

　　老奶见纪荃信誓旦旦，不由放下木仓支看她动作。

　　为了躲避跟踪，纪荃还从来没有来过离家这么近的【地下诊所】，因此她最担心的还是这里有没有真正有用的医疗用剂，以纪桉的状况，她根本来不及再带她去下一家。

　　纪荃找了长剪，把纪桉背上的衣物剪开一些，上面密密碎片胡乱分布，皮肉破烂。

　　忽然有一阵钻心的痛！

　　大概是那针【强·肾上腺素】的作用已经慢慢降下来，纪荃的手抖了起来，压根无法进行精细作业。

　　饶是她尽力隐藏，还是被老奶看了出来，“呵，小娃，还是我来吧。”

　　老奶将手里木仓管放下，改了主意。

　　纪荃见状放下工具，按住腹部暂且退后，倚在一边的桌子旁。

　　“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价钱我很满意，你两个的命我可以帮你两留着。”

　　嘶拉一声，纪桉的海蓝外套被老奶一刀剪穿，对方拿着镊子夹取碎片的动作行云流水。

　　纪荃只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手法老到的“外科医生”，可她也再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关注，眼前一阵发黑，意志无法强撑。

　　疼痛如影随形，比雪中冷风更加刺骨。

　　不知不觉间，她滑坐在地……

　　·

　　“小桉小荃，你们在家吗？出事了出大事了！”

　　楼下传来风急火燎的呐喊，听到声音的纪荃耳朵瞬间竖起来，将捉弄自己的纪桉按住。

　　她从沙发旁的地毯上起身，跑去阳台窗边。

　　底下那个她和纪桉可以称之为姜婶的妇人正不停躲着脚，看到她探出头影时终于停顿，但又不停招手让她们赶紧下去。

　　那时的不安就已经在心里蔓延，纪桉一脸天真无畏地凑过来看时，身上蓝色毛衣的绒毛还肆无忌惮地摩擦过纪荃的脸。

　　纪荃没有慌张，但一瞬间已经思考过所有可能。

　　……

　　从那回程的路上下起小雪，不明真相的纪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方，投去视线的纪荃则走在姜婶的前面、她的后面。

　　克莱因蓝的明亮和绯红的深刻饱和在雪昏时刻长尾相接，宿命交缠。

　　那以后，雪花飘摇，天地间多出一对无父无母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