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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哀悼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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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颜色很快不见了,都躲入涌来的黑暗里。
嘘嘘嘘地声音响起,宽敞而空荡的街角,一个刚饮过两杯小酒的年轻人找了个监控死角,打算解决下个人问题。
也许抢夺地面重大设施的后勤岗是地球在这个时代的新黄金浪潮,但作为城际空轨新到任的守轨者,他对此倒有些态度散漫。
父亲在教育部有些实力,所以哪怕身为无级者,他毕业后也还是有个好去处。
不过之前虽然没觉得,但这两天看到地球“发疯”,大震几乎把周遭掀了个底朝天,他就觉得人还是得往高处爬,否则哪有机会躲在地基牢固的【空轨基地】睡好觉。
揉了揉鼻头,他完事后一把提了裤子往回走。
想到晚上又有一批新的医疗用品要向主城运送,得琢磨着再想办法多弄一点,这时期这可是紧俏玩意儿,做隐秘些必定能大赚一把。
一路走到员工传送梯前,他边吹口哨边回味刚才和他约会的姑娘,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个黑色的影子正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
纪荃一路狂奔而来,路上几乎没有停歇,她用尽一切技巧来加快速度,却感到了体力不消反涨的异状。
手臂上的绷带已渐渐多出新的红点,大脑如丧失知觉般没有新的痛感。
整个人的精神已紧绷到前所未有的境地。
期间唯一收获,是路上瞧见有人在杀人放火,对方高举的手臂曝露出腕上的机械手表,于是她一发子弹出膛,既做好事也得到自己想要。
换作平时,一发子弹的价值要远比手表金贵,但接下来想要精确执行入城任务,纪荃就必须要有工具来明确时间坐标,而机械表虽然功能单一,但便于携且不受电子系统定位管控,是做事无痕的首选。
况且城际空轨连接主外一城九区,建设目的十分明确,数十年来运行几无延误,周围监控也十足严密,先前遍走石蓝,最难打探的就是这块空轨基地,所以这东西必不可少。
更好在今夜有个不称职的家伙,一路尾随方便了她顺利潜入。
至于其他,只能灵活应对,走一步算一步。
一路逆推着接下来城际空轨的出发时间,纪荃却见跟踪的那人踏进了外部电梯,她停下分心加快赶上。
……
那被跟踪者毫无警惕,否则只要一个轻松的转身,就大概能发现基地外围原用作阻隔外人的特制电网因为局部故障,正断断续续地闪出些亮弧光。
一切无恙,梯门关合,一个些微摇晃后上升趋于平稳。
二十多秒,电梯停在了十五层的位置,稍后不久,懒洋洋踢踏着步子的声响消失在电梯附近。
纪荃这时总算等到时机,她向下看去一眼——两侧漆黑的墙体如同挤压而来的铁桶,四五十米的高度令人生理性目眩,手臂发酸,额头的汗水也正成为负担。
她悬挂在电梯底部,带着纪桉。
于是任何一个轻微晃动都会使她像绊于高塔的丝帛,随时吹飞坠落。
紧绷颌面,纪荃小心翼翼地调整身体,视线辗转。
电梯内部有紧急开关,一触即开,而她距那十四层电梯门的按钮也仅仅只是一步之遥,但逾越这个距离的难度尤如登天!
随着时间一秒两秒地增长,巨大压力催出的冷汗被并不柔和的风吹带走热量,也带走力量。
纪荃察觉到,背后捆绑着她与纪桉的绳索有松动迹象。
时间紧迫,生死交界,终于,她松开了一只手——
“砰!”
梯井里传来沉闷的一声响。
纪荃轻微脱臼的手臂随着姿势的勉强终于迎来更深层次的损伤,情急之下脱开的另一只手虽迅速回抓,避免了下坠,但代价是骨头和铁片的再一次激烈碰撞。
机会的流失带来的是体力的流逝,不得不改变开门方式!
纪荃原本要用身上携带的半截木棍去戳动按钮,那更稳妥、更安全,可现在情势迫在眉睫,温和的试探只会让她们迅速滑向深渊,于是她想到了另外的方案——是那件由指骨操纵、可发钢珠的手部发射器。
两天时间,身家武器已经散去大半,唯有这个随身携带的装填式发射器还完好保留,所以来程路上纪荃在街道上捡了相较圆滑的石子聊作补充,眼下的情况也唯有冒险一试。
伤势叠加手臂似乎终于唤醒了身体的疼痛系统,纪荃感到某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正在回归,于是她慢慢松开手,将指尖朝向那按钮。
“咚!”
轻微的抖动、轻微的声响,石子从发射器中弹射而出,但落在梯门未中。
时间至此已离电梯停稳过去了五六秒钟,多一秒,携带巨大重量产生的肌力疲劳就更强一分。
咬紧牙关,把不受控制垂下的手臂再次上抬,纪荃以绝对的身体控制力再度尝试。
“咚——嘀!”
一举成功!
梯门收到指令,缓缓打开,人克制着呼出一口气,随后拼尽全力将手抬回悬吊处抓紧。
之后调动身体上下的每一分肌肉,为摆动准备!
没有「三、二、一」,蓄力一旦完成,就借助惯性往前跃去。
双手脱离的瞬间,明月从的阴沉天空后解脱,月光洁白地照在背后,仿佛那也是一份助力。
纪桉似乎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抹红色,但一切都是似有若无,也并没有人亲眼看到。
滞空的瞬间是这过程里最短暂的瞬间,然而这一瞬间,漫长到没有边际……
最终两人乘着月光轰然落下,纪荃的膝盖提供了阻力,在她们隐入被光滑地板反射了一切外界光线的黑暗中,短暂的安全姗姗来迟。
身体传来无法控制的颤栗,纪荃保持着降落的跪姿,静静等待。
腕上的机械表嘀嗒嘀嗒,直到最细最长的那根针转过两圈后,跪在地上的人的状态才有所回转。
她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后看到电梯旁的楼层区域分布图。
考虑到所有可能存在监控的角落后,纪荃选取了暴露程度最低的路线,随后又想到在15层离开电梯的人,记忆里便特别预留了救生通道所在的位置。
随后的计划几乎是线性流程——要绕过办公楼,以平常观测到的空轨运行规律进行逆推,确认其稍后在石蓝区的出发时间,在那之前潜入车厢,抵达主城后再以最快速度混入地面人流,确保最终安全。
整个过程对人的身心能力考验极大,更不必提她不是独自一人行动,灵活性大受限制。
但路就在那,走下去才能看见。
于是游魂般穿梭过长廊灯暗的十四层,纪荃一边剔除眼中的异状,一边警惕着监控与随时可能出现的巡逻者。
没有别的目的,只是赶路,依她心算得出的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不到,所以如有必要,她甚至要冒险抓个落单的家伙询问。
走过脑中四分之三的路程,纪荃察觉已经靠近楼梯通道,加快了脚下步伐。
“谁!”
一声厉喝让她脚步瞬止、瞳孔微缩。
她太过警惕,反而丧失了警惕!
“不管你是谁,我都劝你最好停下来,入侵城际空轨属一级【社安侵害罪】,按照扰乱破坏程度,你将被送往监禁服役6-8年!”
在巡逻者眼中,那个即将转过拐角朝人工楼梯走去的人简直可怕!
因为大概除警署部外的工作者,没有几个人能在有生之年撞上如此大胆的“杀人抛尸”现场!
她眼中,那女孩被绑在对方背上,头歪向一旁,附近最低限度保留的澄黄照明灯灯光洒在她脸上,却依旧很难使她看上去正常。
于是早早举起手里的麻醉枪,只等那歹徒有所异状时给其来上一弹。
另一侧的纪荃应声配合举手,慢慢转身。
虽然有一只手不太好用,但从声音听来,只有一个人,她还能对付。
亮度有限,身体从黑暗里慢慢暴露。
那巡逻者全神贯注地盯着,心里暗骂同组的同事怎么还没赶来,也就在这一分神片刻中,她瞧见对方动了!
赶忙扣动扳机,被仿若预判似地侧倒躲避过去!
甚至那人还带着一个人!
其整个身体以麻花形式拧动,仅依靠着恐怖的核心支撑与肌肉爆发力就可以保持稳定!
头皮一瞬发麻,动作滞顿。
而此时纪荃已经腰身回转、曲膝落地,成功躲避开第一发子弹的同时手臂、腰腹核心再度发力,使身体竖起,又以前脚掌蹬地以膝盖为轴,迅速调整了接下来的躲避方向。
几乎一气呵成的动作结束,那麻醉枪的第一支钢针也不过才撞到一旁的墙壁,发出“当当”几声响,彻底不动。
纪荃躲去一根装饰柱后,又很快从柱后腾挪到另一辆室内清洁车后。
随后是电子屏、桌、椅、陈列柜……
接二连三的钢针触碰到无法击穿的硬物,带有药物的管子散落一地。
“如果你还坚持,大概会死。”纪荃停了下来,语气平淡,身位距那个巡逻者不过两步之遥。
与此同时,她握枪的姿势精准又克制。
“咚!”
合规制式的麻醉枪掉落在地。
“把通讯器也扔了。”她再次道。
“咚。”
内部联络通讯器也被丢落在地。
纪荃看到,机器上已然泛出红光。
一脚将其踩坏,又顺势踢开,她开口道:“告诉我,城际空轨的货舱登入点在哪里?从这过去最快的路线怎么走?有无人值守?大概多少?”
时间本就不多,又遇上打斗,纪荃当即改变策略,计划要从对方的口中掰出更多信息。
但那巡逻者很快叹口气,一脸无奈地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随后稍稍侧身,一个后仰毫不犹豫向后倒去。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纪荃下意识躲避,反应过来后顺着那方向看去,明白监视器已经捕捉到一切。
她又朝那倒下去的人看去,原来最后一支麻醉针被对方藏在了掌腕,不敌后干脆利落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眉头微皱,纪荃放弃挟持这人的打算,迅速离开。
然而通讯警报已经发出,耽误的时间追不回来,熟悉的追捕又近在眼前。
纪荃回过头,只能看见昏迷纪桉的侧脸。
战斗……
那就,战斗!
回过头,脚步一往无前。
十四楼不再顾及监控,十五楼略过如风卷残云,十六楼、十七楼听到汇集的脚步声,十八楼、十九楼转角砸晕几个携武警卫……
二十四楼,来到连接各栋楼体的玻璃长廊!
两束探照灯光从其余楼顶强射而来,落在走道犹如银河天降。
纪荃克服着晃眼的光线,节省着剩余子弹,一路左奔右突。
同时还要捕捉任何关于登梯口所在位置的信息,巨大压力绵密如水汽。
然而运气,仿佛近在咫尺。
……
夸张的震感忽从地面顺着建筑一路攀爬,像极施了咒语的灾厄花,难以形容这是谁打造的多么坚决的摧毁计划,以至于晃动惊人难以平衡。
身后的追兵左摇右晃,压迫而来的麻醉弹停止了倾泄。
透过晃眼迷乱的光线,纪荃看到廊外远处,待行的庞大机械已从建筑内缓缓驶出,正在空中环轨悬浮。
擦了擦不知何时从浸湿额头落入眼睛的汗液,绷带假面被随之弄花,她竭力适应震感,从地面一跃而起,再度逃入另栋楼体。
大震猛烈,或许只是前奏!
凭着这段摇晃期,纪荃朝着空轨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手腕上的机械表忠实地履行着时间刻度,一分、一秒。
只剩不到七分钟。
一路向上、偶尔向下,穿过好似数据监控的楼层,也穿过类似仓储存放的楼栋,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越过两道玻璃长廊。
她自求生通道速降,躲避蜂拥而来的追捕,却兀地跌入一片明亮大堂。
堂内空旷,几乎占据一栋楼中某一层的所有空间,内里装饰华灿、金碧辉煌,和整个空轨基地暗沉肃穆的气质截然相反。
人不多,但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破门而入的纪荃。
“干什么的?!”
穿着员工制服的年轻男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耐质问。
纪荃看他手臂晃动的轨迹,似乎只是刚刚坐下,再看一眼他身形与服装,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城际空轨的候车大厅,只服务于主城高级官员与石蓝前3%的权贵。
“跟我走一趟!”
话音还未落地,纪荃已朝来时的方向甩出一枪震慑众人,随后几乎瞬移般来到那人身后,枪口抵住其脖颈。
追击而来的脚步声似乎的确因此而停止了一瞬,大堂内的其他宾客也立刻惊慌起来。
“别废话,否则死,两分钟之内我要登上城际空轨,你带我去,超过两分钟,还是死。”纪荃盯着众人,以防被不经意偷袭,同时在挟持那人的身后阴恻恻开口。
时间不允许她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扯住了那人的衣领纪荃逼迫他开始行动。
“哎!”
剩余人群里似乎有人哎了一声,但她扫了一眼出去,受限视角并没定位到。
而被抓住的那人眼睛直盯盯瞧着违禁武器在门体上破开的孔洞,一改先前态度,颤颤巍巍地带纪荃去到内部电梯。
于是在最后关头,终于抓住了登轨机会。
但电梯上行的每一秒,纪荃都仍保持着极致警觉,不到离开,不能松懈。
候车大厅本就离空轨乘车口极近,四十多秒的时间就电梯就已经升到极高层,被她挟持的人权限有限,距离真正的出发层还有两层。
承受着几乎始有记忆以来的最沉重压力,纪荃等待着电梯停稳。
她有理由相信,门外的防暴警卫早就已经全副武装地等在那里,但她不会犹豫。
深吸一口气,全身贯注!
银色的电梯门裂开一道缝,跟着门不断移动,直到它开至可供人通过,纪荃将人质踢了出去!
躲在两侧的人似乎并没能第一时间看清,于是几乎立刻就有了两声枪响。
纪荃立刻冲了出去!
尽管只听闻,但凡能坐在候车大厅沙发上的年轻角色,不定是哪个二代,她赌的就是这些直面风险的防暴警卫会在误射后的短暂停顿……
“砰!砰!砰!砰!”
一连四发,几乎把弹匣清空,但也成功撕开了突破口,她闯了出去!
向上、再向上!
纪荃听到了空轨长鸣,那是出发的倒计时,她牙关紧咬,几乎把全身的气血都逼向了双腿!
终于,楼顶的风透过钢铁护栏传来,也隔着远远的距离,看到高耸空轨下从另一侧客梯处涌出的密集拦截者。
不加思考地再度跑了起来,顺着固若金汤的黑冷建筑她在金色交错的路边灯中一再流亡。
几十个防暴警卫见状,也跟着她加快了速度,强效的麻醉针劈天盖地,还有真正的子弹混于其间,是最真实的,杀机毕现!
空轨已经开始了移动,只差可能那么十几秒钟,【浮空引擎】便会送它去往主城。
纪荃仍在跑着,她感到眼睛里渗出了血,否则不会视线模糊,而那恐怖的巨震在消停了儿戏般的前奏后,终于迎来了它的全盛期!
钢铁围栏以外,遥远处天塌地陷,有一条裂缝仿佛被一柄虚空神斧不断击砍,愈裂愈大!
哀嚎如狂啸,隔着仿佛世上最远的距离传入纪荃耳中。
数百米的人造“悬崖”,数十米的上方间隔,纪荃眼也不眨,发疯般攀住护栏拼命上爬!
而她——
抓住了!一截裸露在外的修理位把手,她抓住了!
于是杀机四伏终于有个安全的落点。
她吐出一口气,正要回头看。
但忽地,耳边响起“噗”的一声!
纪荃感到有一注血溅在了自己脖侧,新鲜、温热,哪怕隔着绷带也清晰可感。
她瞬间愣住,缓缓转头,先是看见了远处一阵摇晃的人影,随后是纪桉半面鲜红的脸。
以她的角度,她看不见纪桉长睫之下的双眼是否翕动、胸膛是否起伏。
一瞬间,愤怒比悲伤更先袭来,排山倒海、水漫天庭!
【他们,怎么,敢!】
牙齿的碎屑刮伤口腔,血从嘴角流出来……
唰——
城际空轨猛地弹射起步,朝着主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漫无边际的庞大撕扯力让本就模糊的双眼犹如裂解,一瞬充斥黑暗。
而此时、此刻,高高的天际之下是死神的狂欢,妖冶血花从人体上诠释着一生仅次一次的绽放,风是帮凶,血味飘渺!
有某种冷酷的存在正旁观、哀悼,但毫无怜悯,世界在一闪而过的晃动中迅速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