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路》梨黎璃

24、变化 …

　　那些人又动作迟缓地把头转了回去，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注意到过两人。

　　尽管如此纪荃也丝毫没有放松，她小心穿过这截必经之路，又在一段安全距离后回头观望。

　　她想到昨天清晨离开学校时那截消失在墙角的手臂，以及一路走来许多人血丝密布的疲惫双眼。

　　猛地意识到什么地快步前进，终于在下个街道的某处，她找到一面可照半身的碎镜。

　　生平少有，错愕地抬手摸向镜中脸面，乱发当中的绷带表层，一朵朵尤如溅洒红墨的小“花” 正开得艳。

　　只是想像了一下，就感觉有某种东西要撑破肤表、要生出新的肉芽！

　　无知觉地后退半步，反应过来后又迅速止住。

　　她再度看向自己的眼睛，难以相信那还是人的眼睛——细细的血管原本隐入眼白，当下却纷纷暴凸，纠纠缠缠好像某种直白复杂的雕刻，深色的部分变大，脉络膨胀好像覆上一层薄薄的怪纱。

　　刹那间她有一种错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容纳了两个存在，全然陌生的那个正试图接管理智残存的这个……

　　刹住狂奔的思绪，她压下眉，眼睛的形状变得凌厉。

　　转过身不再犹豫，抛却任何保留，朝着脑海中深深印刻的方向赶去。

　　一开始只是介于快走和慢跑，后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每次跃起落下都会带动某处衣角的扇动。

　　这里面当然有以生命为代价的极致压榨，但也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以说不清托举还是借贷的方式帮着她。

　　总之脚下一路飞踏，朝着城际空轨的高塔，纪荃心无旁骛。

　　·

　　嘎吱——

　　破碎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巴达旮头一歪，从瞌睡中清醒。

　　“嗯，回来了？”刚好这时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下意识抹了把脸。

　　但过了一会没听到回答，觉得有些怪，他起了身去看。

　　身上的褐色外套因为年头久远又不太爱惜，经过两夜磋磨，垂下的部分已经皱得翘起了边。

　　走到门边他大吃一惊！

　　老友的脸色惨白，眼眶却猩红！

　　对方扶着门框，说三句得一个回答，状态看起来离奇地差，巴达旮将人扶进来，送他到床上休息。

　　然而老友回来却没带回消息，还变成令人担忧的模样，巴达旮顿时有些焦虑，他想出去看看，但又不放心床上好像痛苦扭曲的老友。

　　这时街道上兀然传来一句接一句的大喊，于是他赶忙竖起耳朵去听——

　　“救命啊！救命啊！”

　　费力攀上断墙，一双眼睛仔细警醒地向外张望。

　　只见道路尽头闯过一个年轻人，慌张躲避仿佛被什么追逐，满身的血污让隔得老远的巴达旮都能闻见味道。

　　那年轻人很快就近了，他由此认出那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因为跑得慌张，没注意到地上凸展的钢筋，一个跟头翻滚跌出去老远。

　　跌倒的方向走又刚好朝向房子，于是他看见那孩子往身后一个张望，立刻慌张着想爬起来，回过头大概瞧见了他，拼命挥手、涕泗横流，含糊不清地说些求救话。

　　救人心切巴达旮立刻要越墙而出，但这时他忽然感到有人拉住了他腿部衣料，拽得还紧。

　　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跌下床的老友，此刻爬到他身边，一双年轻流逝的枯手向上伸展，试图紧紧勒住他。

　　扬起的头颅长着一双猩红眼，让巴达旮霎时联想到双端堵塞的增压泵，他感到有一种巨大的危险正飞速奔来……

　　一句又一句撕心裂肺的“救命啊”从墙外砸进来，撕扯着巴达旮让他左右为难。

　　猛地他想起了那女孩离开时遗留的锐匕，于是从怀中取出，隔着墙壁远远抛出去。

　　……

　　“啊！滚开！都给我滚开啊！你们这些变态！”

　　“刀、刀、刀，有刀有刀！”

　　“杀、杀人了？我杀人了？！”

　　街道上，胡乱挥动的匕首扎破了躯体，血管破裂，涌出的鲜血发出噗滋噗滋的声响，伴随着崩溃大喊，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悉索声也消失。

　　或许是人，ta们躲藏了起来，在这样的动乱中纷纷噤若寒蝉。

　　而巴达旮面色凝重，他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身后的动静让他回过头去接着察看老友的状况，可谁知道一种浓重的味道骤然以海啸席卷般的速度疯狂扩散。

　　老友狰狞着一张脸，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巴达旮还没等到，眼前就陷入一片昏暗……

　　·

　　曜石黑的机器体在空中盘旋了一个圈，于固定停机点降落。

　　自动延伸出稳固支架，舱门也适时弹开，里面来人金贵。

　　等候已久的地表编号WM-70163生命电梯负责人——沉石——从降落点的一侧乘车赶来。

　　等他近前，他看到了那个站在一列太空军身后，长发正随风飘动的年轻教授。

　　【警署部特等密令，护送此人及家属从WM-70163号生命电梯登离地球，请该梯负责人保证登梯过程平稳进行……】

　　还没等他捋清楚为什么护送这位教授的队伍从资料中的警署部换成了太空军，短短的距离就已经不够他再思忖。

　　“教授你好……”

　　伸出手臂握手的空，他接着瞧见飞行器上姗姗来迟地走下一个中年军官，其金发肃杀，肩部的军衔高得地球少见。

　　“我是编号WM-70163生命电梯负责人沉石，应特别要求，负责安排您此次登梯行程，但因为受到巨震影响，WM-70163出现了一些警报反馈，我已抽调内外城七部五十二组进行加急排查，目前□□修复进度已达97％，剩余一部分大概还要两个小时，需要稍作等候，待检查无误后，WM-70163会第一时间为您及家属开启绿色通道。”

　　说罢，他转身看向后方站定的斯德宾，朝对方道：“抱歉，震后地球磁场有些混乱，WM-70163目前为止只成功接收到来自Ⅲ号空间站发来的灾后问询消息及震发原因的猜测性指导，太空军返航地球是否其他任务？或是要传达其他什么消息？”

　　斯德宾闻言将视线转了回来。

　　战术镜被摘下，放入衣物口袋，金发在空中掀起轻微弧度，硬朗的五官立刻显出军人的果决。

　　“是的。”他点头回应。

　　沉石定定瞧着斯德宾，感到有阵“妖风”似乎从不知道哪儿袭来，从他裤脚灌进双腿，又顷刻蔓延到四肢。

　　于是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透明的空气慢慢灌注了某种颜色，“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钟淮波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沉默不语，她下意识去扶眼镜，又想起来早就已经破碎。

　　钟黛百无聊赖，正盯着奇异的天空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