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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庆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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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被沉溺海底,所以脖颈间一道断断续续的风吹过时,湿透的躯体从那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冷意。
肚子的响声先唤起了听觉,随后是半覆在身体上的重量,血的味道熟悉又作呕,低下头,她看见墨绿的外套。
纪荃愣了一下,记忆很快接继。
“纪桉?”她呢喃着出声,却感到被箍得更紧。
“阿荃你醒了?”
惊喜声恍若逃脱大难,下一秒脸被托住,纪荃看到纪桉。
“箱子里好像有吃的,我们休息一下再离开。”说着抬起手,纪荃疑惑中看到纪桉的胳膊似乎出现了新的伤口。
发声的位置变得别扭,喉咙如同被某种东西塞满,声带震动困难。
皱起眉头,整个人仿佛吸饱水分的海绵。
纪桉却眼睛发亮,一再确认她的安全。
这时总算注意到身体异状的纪荃垂下眼,推开纪桉后用嘴咬出了那些较大的碎片,软而尖细的顾及不上,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割断了腿上衣料以作最新的包扎绷带。
随后一再保证地安抚了纪桉,两人打开那只装有食物的箱子,里面多是些真空包装的果味干粮,耐嚼耐饿,还有两袋口感类似冷掉马铃薯泥的常见食用膏,不算美味,但营养基本有保障。
纪荃拿起一袋,手却不受控制,东西掉了回去。
纪桉见状捡了过来,撕开后递到她唇边。
“我听‘她们’说你出去‘工作’了,是不是很辛苦?”
曝露于常温的食用膏味道会比冷冻的稍显丰富,但仍算不上好吃,只是偏向流体化更方便进食。
纪荃看向纪桉,眼睛里有她无法理解的复杂,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把头低下,吮吸食物如同吮吸生命。
也任由碎发披落,潦草凌乱。
纪桉帮她别了起来。
仓促地吃完一袋,纪荃往后稍退,剩余的另一袋她拎起来,虽然仍旧费劲撕开,但止住了纪桉要再让出来。
那张苍白的脸笑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捧着另一袋动作小心地靠到一旁柜台。
有食物涌入身体的事实会催生一种力气立刻得到补充的错觉,纪荃看到纪桉也吃起来,终于来得及察看身体变化,那双手当然伤得过分,但浑身的灼热比那更难以忽视。
有一面轻薄红纱,在无处不在地晃动,虽然不影响大体的视觉感知,但对五感敏锐的人来说需要做的是全方位的调整,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而且不止是眼睛……
纪荃不知道发生这些变化的原因是什么,但直觉到这或许是永久性的“损伤”。
过了好一会她才能对新出现的东西做到视而不见,抬了头环顾四周,还是那副沉闷黑暗的模样。
又看向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麻木感似乎还未结束,触碰那些碎屑时的感受格外怪异。
血大概止住,半干未干地糊成一片,红艳艳还掺着些微小的薄片,看起来格外“露骨”。
身上再没有其它的医疗用品,纪荃不能冒险,做了二度清理后立刻将手上伤口重新绑上。
腿部衣料缺了一截,明明没有风,却仍旧和其它部位的热形成巨大反差。
正结合情况考虑着之后的路线,她忽然意识到一直在旁边不断改变姿势的纪桉已经好久没有动静,陡然抬起头去看,却见对方环抱着双膝,头已经歪向了一边……
眉心忽然一阵刺痛!
纪荃下意识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她起身要纪桉身边,却趔趄一下重新坐倒在地,只好硬撑着摇了摇头,手掌撑地凑爬过去。
那阵尖锐的疼来得快也去得快,她检查纪桉了的状况,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转身在地上挪动一段距离,窗外天色渐暗,已经不能再耽误下去。
门口处刚好有个高凳,纪荃摇晃着站起来,将它挪到纪桉身边。
按照她的计划,她要和纪桉在今天午时前登上开去主城的最后一班城际空轨。
眼下发生这么大的混乱,她身上又意外招惹了无数麻烦,只有潜入主城才有可能在混乱中更好保全,何况秩序稳定后,主城的城际圈是最好的庇护。
至于再以后……来不及想!
纪荃将纪桉托到椅子上,过程颇费一点力气,又想办法把人固定在上面,既保证不松动也保证不紧箍,同样花费了一些时间。
情况紧急容不得耽误,她想到的办法是先背着纪桉离开,虽然笨拙,但能赶一截路就多赶一截路。
而神奇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期间明明不久前还感到脱力的身体似乎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着自我恢复,以至于离开时,她背起纪桉竟然觉得还算轻松。
于是显得诡异。
……
外面街道上空仍是一片不见穹顶的“迷雾”,纪荃只能依照沿路不多的破败标识来辨明前进的方向,只是不知道确切时间,一切都格外危险,她只能时刻注意着看能否找到钟表类物件。
因为当下一切都已经失控,所以某种程度上,衡量了时间就衡量了安全。
各种计划平衡中,她走得很快。
此外关于城际空轨,首先是其造价高昂,通常只运输各类一级能源以维持主城生命电梯的正常运行,再有一部分车位留给城内外穿梭巡检的各高级官员,另还有极少一部分,对其余个人开放。
由于民用指数不高且建在石蓝另一侧郊区,路程上对徒步而行的人来说是个巨大考验,何况纪荃还带着纪桉。
咬牙走着,大体还算顺利,但走到其中一条街区,风里声音明显传来一丝不对劲,那是一种声音,能让人联想到某种“啮齿类动物”。
于是纪荃慢下脚步,伸手握住了怀里的枪。
进过街角,废墟被摊开,一切遮挡的景像暴露开来,纪荃看到“那些”,也被“那些”看到——
几个身形各异、服装也各异的“人”呆在各自的位置,两只手分别在身前某处不断扣弄,明明已经血肉模糊,却似乎无人在意,然而纪荃一出现,他们却如嗅到什么般转过了视线。
凝如实质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本就担负重量的人的身上,陡增的压力如同郊野大山,让人难以喘息。
纪荃抽枪平举,不确定“他们”是否还能看见。
但有一点她忽然很庆幸,那就是——能再次睁开眼、再次看到纪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