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的夏天》一捆香菜

4、失语症的症状及治疗方案 清晨细

　　清晨细碎的天光透过木窗棂，浅浅洒在床榻上，屋外尖锐的争吵声骤然刺破小院的宁静，将我从朦胧的睡意中狠狠拽醒。
　　我脑袋还有些昏沉，迷迷糊糊地撑着床沿坐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耳畔的争执声愈发清晰、愈发嘈杂，顺着门缝钻进来，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
　　我心底生出几分好奇，索性掀开薄被，趿拉着一双柔软的棉拖鞋，踏着微凉的木质地板，快步朝屋外走去。
　　院中早已没了清晨的静谧。一位神色急躁的中年妇人正牵着个五六岁的孩童，堵在爷爷的药柜前，语气满是埋怨与不满。
　　那孩子小脸苍白，蔫蔫地靠在妇人身侧，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病气，看着格外孱弱。
　　“艾大夫，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妇人拔高了声调，语气咄咄逼人，“我家孙孙喝了你开的药这么多天，半点好转都没有，反倒看着更没精神了！”
　　爷爷身着半旧的素色布衫，身姿依旧挺拔，此刻正从容不迫地低头整理药柜，指尖熟练分拣着各类晒干的草药。
　　听闻妇人的质问，他抬眸，神色平和，没有半分恼怒，沉声问道“孩子这几日忌口了吗？你给他吃了些什么东西？”
　　妇人闻言愣了愣，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理直气壮地回答“就是家里常备的腊肉腊肠，还有些牛肉！想着孩子生病体虚，特意给他补补营养，哪里有错了？”
　　爷爷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严肃“腊肉、腊肠皆是重盐重味的腌制品，油腻厚重，最是积火生痰。我再三叮嘱过你，孩子体虚患病，饮食必须清淡养胃，你怎么全然当做耳旁风？”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妇人瞬间语塞，脸颊泛起尴尬的绯红，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声音也弱了下去，局促地攥着孩子的小手“我……我就是看着家里腌的东西放着怕浪费，一时糊涂了。”
　　“罢了。”爷爷摆摆手，不愿再多苛责，“往后严格忌口，三餐以白粥、青菜这类清淡吃食为主。我再给你开几副调理的汤药，按时服用，好好休养便能好转。”
　　“哎，好，谢谢艾大夫！”妇人满脸愧疚，接过爷爷打包好的草药，低声道了谢，再也不敢多言，牵着孩子匆匆快步离开了小院。
　　喧闹彻底散去，院里重归宁静。爷爷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我，温和地朝我招了招手“艾禾，过来。”
　　我快步走到爷爷身前，乖乖应声“爷爷。”
　　爷爷抬手，从古朴的红木药柜最上层，取出一本泛黄厚重的旧书，轻轻递到我手里。书页封面沉稳古朴，四个苍劲有力的烫金大字赫然映入眼帘——《中医学指南》。
　　我瞳孔骤然一亮，心底瞬间涌上汹涌的欣喜，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我自小浸染在这间中药小院里，闻着草药香长大，对博大精深的中医医术满心向往。
　　可这些年，爷爷始终只教我辨识草木草药、学习基础的把脉手法，从不肯传授系统的医术知识。
　　我日日期盼，心心念念，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爷爷！您终于愿意教我正统医术了！”我难掩心底的激动，眉眼间满是雀跃。
　　爷爷缓缓躺在院中老旧的竹编躺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轻柔的晚风拂过，掀起他鬓边的缕缕白发。
　　阳光温柔洒落，衬得那一头银丝格外刺眼。我怔怔看着，心头骤然一酸，才恍然察觉，素来硬朗挺拔、无所不能的爷爷，早已在岁月流转中悄悄老去。
　　蒲扇轻轻摇晃，爷爷的眉眼温和又沧桑，轻声开口“爷爷年岁渐长，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咱们家的中医手艺，不能断了传承，往后，就交给你了。”
　　我连忙蹲下身，紧紧握住爷爷温热的手掌，鼻尖微微发酸，轻声安抚“爷爷别乱说，您还年轻着呢。”
　　爷爷低低笑出声，抬手温柔地抚摸我的头顶，眉眼尽是宠溺“傻丫头，快去看书吧。”
　　我郑重地点头，抱着沉甸甸的医书快步回到房间，端坐在书桌前。
　　指尖轻轻抚过粗糙古朴的纸页，淡淡的墨香混杂着陈年草药的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我缓缓翻开书页，目光落在第一章的标题上——《失语症的症状及治疗方案》。
　　刹那间，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白栀子温柔安静的眉眼。
　　巨大的惊喜裹挟着我，我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快步冲出房门。
　　院外的梧桐树下，白栀子正握着斧头，安静地帮我家劈柴，纤细的身影看着格外单薄。
　　我快步跑到她身前，不由分说接过她手中的斧头轻轻放到一旁，不顾她错愕的目光，伸手紧紧拉住她的手腕，快步将她拽回房间。
　　我指着书上清晰的文字，眼底盛满光亮，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微微发颤“栀予！你快看！我找到能治好你失语症的办法了！我们可以治好的！”
　　白栀子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她低头凝视着书页上的字迹，澄澈的眼眸里慢慢泛起细碎的光亮。
　　她抬眸望向我，眉眼弯弯，漾开温柔又清甜的笑意，用气音轻轻软软地说道“谢……谢，阿禾。”
　　看着她眼底久违的期许与光亮，积压多年的期盼与欣喜在心底彻底炸开。我再也抑制不住满心的激动，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她的身子软软的，带着阳光和草木的清香，微微一僵后，轻轻抬手，迟疑又温柔地环住了我的腰。
　　我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语气满是笃定与欢喜“栀子，太好了，你终于有机会，好好开口说话了。”
　　“嗯。”
　　“我现在就看一下要那些材料。”我轻轻推开白栀予，来到书桌前。
　　指尖继续往下翻，书页上详细记载郁证的辨证与方药。
　　此方以柴胡、郁金疏肝行气，茯苓、合欢皮宁心安神，炒栀子清泻胸中郁火，佐以鲜栀子花。
　　栀子果苦寒沉降，清内郁之火，而栀子花花瓣清宣上浮，能散胸间无形郁热，舒缓情志，助气机通达。
　　但此物性寒，仅作佐使，不可量大，脾胃素虚之人需酌情删减。
　　书上批注是爷爷手写的小字：情志久郁，火郁于胸，不仅心神受损，气机闭塞，亦会阻滞咽喉脉络，言语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