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的夏天》一捆香菜

2、栀予喜欢艾禾 快到家

　　快到家的时候，白栀予蓦地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将怀里的西瓜挪放到我的怀中。
　　我伸手稳稳接住，打趣着笑道“怎么，抱不动啦？”
　　她垂了垂眼，轻轻颔首。
　　“爷爷，我们回来啦！”我脚步轻快跨进屋里，把圆滚滚的西瓜搁置在老旧木桌上。
　　爷爷缓缓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哟，居然自己一路抱回来了，真厉害。”
　　这一刻我才恍然醒悟，白栀予哪里是力气不足抱不动西瓜，方才漫长的路途里，她一直在默默分担大半重量。
　　我回头看向她，她眨了眨眼，将食指轻抵在唇边，唇瓣微启，溢出一缕微弱的气息“嘘——”
　　这声响极轻，没有常人说话的清亮，只是气流摩擦出的淡淡气音，几乎要融进屋外盛夏燥热的风声之中。
　　我微微怔住，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发出声音。
　　爷爷拿刀切开西瓜，我和白栀予各自捧着瓜块吃了起来。
　　看她吃完手里那一块，我又递过去一牙“快吃。”
　　她伸手接过，我分明看见，被她指尖碰到的瓜瓤，色泽浅浅淡去了一分。
　　正午透亮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落下来，落在她眉眼之上。
　　她小口啃着西瓜，嘴角沾着一点清甜的瓜汁，眼眸闪闪发亮。
　　望着那处褪色的红瓤，心里没有害怕，反倒浮起一丝童话般的念头。
　　我暗自想，大抵是她身上萦绕着栀子花的灵气。
　　栀子素白如雪，凡是被她触碰过的东西，都会被那层浅淡的素色浸染，褪去几分热烈的艳红，才会生出这般奇异的光景。
　　我没有深究其中潜藏的诡异，笑着朝她比划手势，示意她再多吃一些。
　　午后晚风穿窗而来，院中栀子花清幽的香气漫进屋子，与西瓜甜润的气息交织，充盈了整间小屋。
　　“艾禾，该午睡歇息了。”
　　“哦，来了！”
　　我拉起白栀予的手跑到爷爷面前，仰着头开口“爷爷，我想和栀予一起午睡。”
　　爷爷温和一笑“行，快去睡吧。”
　　“嗯。”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轻声说，“栀予，我们睡觉去。”
　　正午的日头烈烈地挂在天上，屋外蝉鸣一阵接着一阵，聒噪地漫过院墙。
　　厚重的布窗帘半掩着，挡去大半刺目的强光，房间里落下一片温软朦胧的光影，到处都是盛夏午睡时分慵懒沉闷的暖意。
　　窗沿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顺着微风钻进来，不是扑面而来的浓郁，只是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时不时飘来一缕，转瞬又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奔波一上午的倦意缓缓涌了上来，浑身的骨头都松松软软的。
　　我躺倒在床上，耳边的蝉鸣渐渐隔得远了，外界的动静一点点变得模糊恍惚。
　　鼻尖萦绕着那股浅淡干净的栀子香，像一层轻柔的薄纱裹住了我。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昏昏沉沉，思绪断断续续地飘散开，分不清现实与朦胧的幻境。
　　在这似有似无的花香包裹之下，我再也撑不住，意识慢慢沉沦，陷入入了沉沉的午睡。
　　闷热的午后睡意绵长，我昏昏沉沉伴着若有若无的栀子香气睡去，再度睁开眼时，屋内只剩午后慵懒沉寂的日光。
　　身侧床铺空荡荡的，被褥尚且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气息，原本躺在一旁的白栀予不见了踪影。
　　心底骤然窜起一阵慌乱，方才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干净。
　　我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挨个查看屋角、窗台，空荡荡的屋子里瞧不见那一身素白长裙。
　　恐慌一点点攥紧我的胸腔，我顾不上她长久失语不能应声，拔高嗓音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慌乱的颤音“栀予？白栀予！你在哪？”
　　我跌跌撞撞冲出卧房，跑到堂屋撞见坐着纳凉的爷爷。
　　我面色发白，语气急得发哑，连连询问有没有看见她。
　　可出乎我的意料，爷爷抬眼望向慌乱失态的我，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担忧，眉眼间反倒浮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安静看着焦躁不安的我，迟迟没有开口安慰。
　　窗外的栀子花香忽然淡了大半，方才还萦绕周遭清甜馥郁的气息，此刻稀薄得几乎快要消散殆尽。
　　就在我手足无措快要攥紧衣角时，身后忽然飘来一道破碎孱弱的声响。
　　“艾禾”
　　那声音并不响亮，带着长久失语积攒下来的干涩，音节被死死卡在喉咙里，靠着胸腔费力推送气流一点点挤出来，起音裹着细微的气嘶，磕磕绊绊地拆解着字音。
　　没办法完整清晰吐出“艾禾”二字，发音绵软朦胧，后半截字音气力不足轻飘飘发虚，像是被晚风揉碎，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落在耳际。
　　我猛地僵住身子，不敢置信地缓缓回头。
　　看见不远处栀子树丛边立着那道素白身影的刹那，连日积攒的慌张、忐忑与后怕顷刻全部涌上来，心口猛地发烫，脚步不受控制地快步朝她奔过去。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花香，方才听见她艰难唤出我名字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荡。
　　站到她面前时我的声音都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底泛起潮热的水汽“你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吓坏我了。刚刚是你在喊我吗？你居然能叫出我的名字了。”
　　我不敢贸然触碰她，生怕眼前的人影转瞬消散，语气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小心翼翼“再试着喊一次好不好，栀予。”
　　“栀…予喜欢…艾禾。”
　　声音绵软发虚，断断续续，没有半点清亮，是她冲破许久的桎梏、艰难拼凑出的完整短句。
　　我怔怔看着她，方才翻涌的惊慌瞬间化作满心温热的软意，眼眶微微发涩，所有不安尽数落定。
　　我轻轻放缓呼吸，温柔望着她澄澈的眼眸，认真轻声回应“我也是，栀予。我最喜欢栀予了。能遇见你，能和你做朋友，我特别开心。”
　　声音绵软发虚，断断续续，没有半点清亮，是她冲破许久的桎梏、艰难拼凑出的完整短句。
　　风轻轻吹过，满院栀子幽香温柔缠绕着我们，盛夏的日光温柔落下来，抚平了方才所有的慌张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