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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悸动 “你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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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沈晏说这话的时候,我们俩正蹲在操场边上啃冰棍。
他刚打完篮球,出了一身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冰棍咬得嘎嘣响。
“哪里不对劲?”我假装专心致志地啃冰棍。
“你,”他用冰棍棒指着我,“以前放学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天天留到六点多。干嘛呢?”
“补课。”
“补课?”沈晏的眉毛快挑到发际线了,“你?补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行吗?我上进。”
沈晏嗤了一声,明显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冰棍棒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
“对了,周末去不去打台球?赵霁鸣说好久没聚了。”
“周日吧,周六我有事。”
“什么事?”
“补课。”
沈晏盯着我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站起来,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你绝对有情况。”
“没有!”
“你的‘情况’两个字就差写脸上了。”
他弯腰捏住我的脸,左右端详,目光探究,“突然开始爱学习了,天天往学校跑,还动不动抱着个破笔记本傻笑——笔记本谁给你的?”
“老师发的。”
“哪个老师?”
“你管这么多干嘛!”
我把他的手拍开,站起来就跑。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许念安你给我站住”,我当然不会站住,跑得比运动会接力赛还快。
跑出操场的时候,我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陆铭。
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抱着几本书,被我撞得退了一步。
我赶紧拉住他的袖子稳住他,手碰到他手腕的时候,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查资料。”他看了一眼我身后追过来的沈晏,目光在沈晏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
沈晏追上来,看见陆铭,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时间很短,但气氛有点微妙。
“这谁?”沈晏问。
“陆铭,我同学,帮我补课的。”我做了个介绍的手势,“这是沈晏,我发小。”
“哦,”沈晏打量了陆铭一下,“就是那个给你写笔记的?”
我脸一热:“你怎么知道笔记的事?”
“废话,你一天翻八百遍,瞎子才看不见。”沈晏转向陆铭,语气倒还挺客气,“谢了啊,这货数学烂得一塌糊涂,你辛苦了。”
“不辛苦。”陆铭说。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拒人千里的感觉,和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沈晏大概也感觉到了,没再多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周末再约,就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我假装没看见。
等沈晏走远了,我转头对陆铭说:“你别介意,他人就这样,嘴欠,但心不坏。”
陆铭没说什么,只是问我:“今天的题做了吗?”
“做了做了,七道全对!”
他接过我递的练习本,低头看。
看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很浅的那种。
后来宋笛偷偷问我,说许念安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天天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我说没有,她说你骗鬼,你的眼睛都快冒粉红泡泡了。
我说哪有那么夸张。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翻着陆铭给我写的笔记本,指尖划过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又想起来陆铭说话的样子。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床上滚了两圈。
好吧。
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
周六下午补完课,陆铭送我回家。
平时补完课都是我自己走,但他那天忽然说“送你”,我愣了一下,也没拒绝。
两个人并排走着,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一路没什么话,但也不尴尬。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辆眼熟的银灰色帕萨特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我哥下来了。
他那天大概提前从学校回来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
看见我的时候他抬了抬手,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陆铭身上,定住了。
“哥!你怎么回来了?”我小跑过去。
“课题提前结束了。”他随口答了一句,眼睛还看着陆铭,“这位是?”
“陆铭,我跟你提过的,帮我补课的。”
“哦。”许敬深把购物袋换了个手,走到陆铭面前,微微低头看他。
我哥比陆铭高一点,穿鞋可能有一米八五,站在陆铭面前的气场是压倒性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那种表情——他每次要收拾我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不怒自威,让人腿软。
“陆铭,”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嚼了嚼,“年级第一?”
“是。”陆铭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站在那儿,没有被我哥的气场压住,也没有刻意挺直腰板证明什么。
许敬深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辛苦你给安安补课,”他说,“这小子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功,你多费心。”
“他很聪明,教一遍就会。”陆铭说。
我哥挑了挑眉毛,回头看我一眼,那个眼神好像在说“这人说的是你?”。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进来坐坐?”我哥对陆铭说。
“不了。”陆铭说,“还有事。”
他冲我微微点了点头,又对我哥说了声“再见”,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洗得发白的黑书包在他背上一晃一晃的。
我哥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然后低头看我,目光审视。
“就是他?”
“什么就是他?”
“你最近天天抱着笔记本傻笑的那个笔记本,他写的?”
我脸一下子红透了。
许敬深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在这种事情上嗅觉比狗还灵。
“哥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他拎着购物袋往小区里走,我跟在后面,听见他说了一句,“这孩子不错。就是太瘦了,家里条件不太好?”
“嗯……好像是。”
许敬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
“下次让他来家里吃饭。”
“啊?”
“人家免费给你补课,请顿饭不应该?”
他斜了我一眼,“你妈上次还说想见见你那个救命恩人呢。”
“什么救命恩人,你别乱说——”
“数学考六十三分,没人救你你就完了,不是救命恩人是什么?”
我无话可说。
但是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陆铭已经走远了,暮色把他的身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马上就要消失在街角。
我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想让他留下来。
想让他来我家吃饭。
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的家都像他家那样。
我跑了两步追上我哥,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
“嗯?”
“下周六,我让他来。”
许敬深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行。”
那天的晚饭格外丰盛。
我妈炖了排骨汤,我爸难得从书房里出来跟我们一起吃。
我哥坐在我对面,时不时给我夹菜,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太多了,吃不下了——”我抗议。
“你瘦了,”我妈心疼地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天天吃。”
“对了,”我爸推了推眼镜,“敬深说有个同学在帮你补课?效果怎么样?”
“挺好的,我都进步了。”
“那就好。”我爸点点头,“高考虽然不能决定一切,但多考几分总没坏处。”
“嗯嗯。”
吃完饭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哥在厨房帮我妈洗碗。
隔着磨砂玻璃能看见他们模糊的影子,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那个给安安补课的孩子,你见过了?”我妈问。
“见了。”
“怎么样?”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我哥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不太清晰,但我还是听见了。
“挺好的,”他说,“就是有点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上来。”我哥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擦手,“就是觉得……安安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我妈笑了:“你弟也大了,交个朋友不是很正常?”
我哥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