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塞提斯河》求沐

29、第 29 章 她脑中一白

　　她脑中一白，身子先一步发出一声极响的哕声，弓起身子。
　　那个脚步停住了。
　　“哎，创世神保佑。要我说那些个酒馆就该关门了，特别是靠近渔港的那一家，都送来多少吐得昏天黑地的酒客了。”
　　在药架前翻找药材的梅林终于转过身来：“喝酒对你的血有好处，莉莉丝。特别是冬天，没了酒那可真是冻得人受不了。”
　　“那是冬天，现在闷热得很，喝多了就晕得难受。我想这位小姐现在一定很赞同我的观点。”
　　莉莉丝的话轻得像低语，又带着些柔的调侃。
　　“也许你是对的，莉莉丝。”梅林语含无奈。
　　黛西没有抬头，只是余光看着梅林走近，递出一瓶捣碎的药沫：“拿回去煮成浓汤喝，喝完就好了。”
　　黛西伸手接过，又做轻点肩膀低头道谢的动作，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子，绕过地上那瘫绿色的黏液。
　　身后莉莉丝的木鞋又与地面撞出闷响：“小心，小姐，别摔倒了。”
　　不知怎的，黛西突然失去重心，身子一晃，被那双冰凉的手捞住胳膊。
　　那是一双石灰一样白的手，指甲上甚至平铺了一层黑色的细末，在昏暗的铺子里都有细碎的光的折射。
　　而那双手，即使隔着亚麻袖子，也凉得如同深林里的湖水。
　　她几乎控制不了身体的本能一个激灵，挣脱开她的手，几分惶恐地连连在胸前比划十字。
　　莉莉丝见她连连低头，语气中有黛西都觉出别有意味的愧疚：“真是抱歉，我吓到你了吧。请你原谅我的唐突，我真该改改这个看到病人就想搀扶的毛病。”
　　黛西胃里一阵干冷，早晨她并没有吃什么，这次眼前一白地倾身，居然呕出了些清水。她脑子因这突然的呕吐发懵，下一秒莉莉丝的掌心就拍上她后背，替她顺气，轻柔的语调里是担忧还是什么，她说不清。
　　“梅林，她吐成这样了，还是现在就熬些草药给她喝吧。”
　　她看不见梅林的脸，但听到了梅林的声音：“莉莉丝，她的状态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她进来的时候都站不稳。”
　　“梅林，她刚才还差点摔在地上，甚至吐了一口。”
　　黛西感受到耳旁压低的呼吸，莉莉丝在凑近，她只要转过头去，就能看清女人的脸，可她僵硬着，不敢乱动。
　　“你说呢，小姐？”
　　她睫毛在乱如蓬草的头发下一颤，脑里迅速运转，慢慢扭转脖颈，看清那张脸。
　　那是一张白得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唇瓣却红得似染了朱砂，而那双眼睛，那双黑得发紫的眼睛，眼尾上挑而含笑，却让她脊背发凉。
　　她暗自捏紧手指，点了点头。
　　莉莉丝眼角的笑意加深，直起身子看向梅林：“这位小姐想现在就解决她不舒服的病症，梅林，你可不能不在意她的意愿。”
　　她依然看不见梅林的表情，但梅林答应了：“好吧，不过是多添一壶水。科兰还在壁炉边吗？”
　　“我想他很高兴为这位小姐服务，梅林。”莉莉丝自然揽过黛西的手臂，搀扶她压低的身子，按到木椅上，才直起身吩咐。
　　“科兰，为这位小姐的草药烧一壶水，看在创世神的份儿上，她会好起来的。”
　　里间里传来一个淡而平的声音，入耳像没有情绪的起伏，但确实有人在说话。
　　“好。”
　　那个名叫科兰的人的音色，不是她想象的那种粗哑或者低沉，而是带着些明亮的，如果再柔和一些，也许会非常像……
　　她被这个思绪惊得抽回神智，声音再怎么拟态，都只是想象。
　　她不能看到一个金发的人就去想路易斯。
　　在等候的间隙，莉莉丝自然就靠在矮柜上，她的一只手搭在柜沿，手腕上的一只银环滑落下来，黛西看清了上面的刻痕。
　　“梅林，你这月已经见过十几个吐得这样厉害的人了吧？”
　　梅林像是找什么去了，有东西撞击的咚咚响：“是啊，将近十六个，要么是酒喝多了，要么是吃了发霉的干酪。”
　　莉莉丝叹气：“我的创世神啊，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邪祟作怪，听说隔街安托万病了三天，最后神父也没治好，就那样死了。”
　　梅林只是语带遗憾：“真是个坏消息，希望他的家人能平安。”
　　“他的妻子伊莎我昨日见过，咳得厉害，拿了些苦艾草就回去了。”她的手在柜台边抬起又放下，“也许我也应该买两个护身符，她脸色苍白的样子真是把我吓到了。”
　　黛西眸光凝固，余光瞥见那处绿色的呕吐物已经被梅林清理干净，低着头压低身子继续作昏沉的模样。
　　好在这时，里间传来科兰的声音：“莉莉丝，已经煮好了。”
　　这次黛西向上抬起头，试图从蓬乱发丝的缝隙里看清科兰的模样。
　　科兰撩起布帘，将陶碗放上矮柜。她这次切切实实地看到了那头近乎发白的浅金发，用一块亚麻布条随意扎在脑后。他有流畅的下颌线条，大抵很年轻，斗篷下是件缝补的粗亚麻衣。
　　她没能看到他的脸，莉莉丝就伸出那只戴银镯的手，端过药碗塞给她：“喝吧，小可怜。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我想你也该买个护身符，瞧瞧你都病成什么样子了。”
　　药碗里是浓稠的墨绿色汁液，茴香和苦艾的气味弥漫在鼻尖。她勉强低头用嘴唇抿了一口，浓烈的味道顺着鼻腔一路冲上头顶，随着她一阵反胃，吐了出来。
　　莉莉丝伸手轻拍她后背，口中还念叨：“创世神啊，她连药都喝不下去了，可怜的女孩。梅林，你说这种症状，玛尔达的祈福会不会管用？”
　　这句话让黛西感到喉咙里泛酸式的难受，一口也吞咽不下去了。
　　……玛尔达是谁？
　　梅林语气里似是无奈：“玛尔达还远在图克镇上，这几日都会在那里祈祷，可这位小姐连走出药铺都困难。”
　　莉莉丝低头看黛西压低的兜帽：“明日伊莎和让娜和我们结伴，去听玛尔达布道，小姐如果愿意，不如同行？”
　　她咳了几声，药碗晃了晃，捏紧斗篷点了点头。
　　莉莉丝的眼眸弯起来，带着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