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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而如果他真 ...

  •   而如果他真的能从海里游进山里,那他在湖里出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只在海上等我?为什么不上岸?他说“可以,但时间不久”,这说明他不是完全不能离开水,但有限制。
      是皮肤的保水能力?呼吸系统的转化效率?还是某种更根本的生理需求?
      我正想着,水面哗啦一声响,船长的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通气管,冲我喊了一嗓子:“简博士!今儿收成好!晚上村里加餐!”
      我挥了挥手,换上一副正常的表情笑起来。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明天进山这件事不能告诉太多人。
      叶嵘那边我可以用“采集淡水样本”当借口,阿姨那边就说去散步。
      至于段奕——想到他昨天在院子里坐着喝汤的样子,我心里微微紧了紧。
      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对。
      他实在是太安静了,我也不知道他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并且安静到像是已经在观察我很久了。
      船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日头正烈,晒得沙滩滚烫。我踩着沙走回去,一路上脑子里反复推演明天进山的路线。
      村口那家小卖部的卷帘门今天拉开了,那位老爷爷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摇着蒲扇打盹。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我一眼,含糊地说:“姑娘又出去啦?”
      “嗯,出海看了看。”
      “海好啊,”他慢悠悠地晃着扇子,“海里有东西。比山里的湖有意思。”
      我脚步顿了一下。
      那句话的语气太平常了,像是一个老人随口说的闲话,但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把眼睛又闭上了,蒲扇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
      回到住处,叶嵘不在,大概又去林子里了。阿姨在厨房里忙活,见我回来探出头说:“饭在锅里温着,自己盛啊。”
      我应了一声,上楼回了房间。
      关上门,把门锁拧上,我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我从口袋里把那枚鳞片取出来,走到窗边,借着午后明亮的日光仔仔细细地看。
      表面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纹理或毛孔,光滑得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贝壳内层。但当我把它倾斜到某个角度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条极细的、像是毛细血管一样的纹路,从边缘向中心延伸,颜色比周围的乳白色略深一些,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有血管。
      这不是脱落的死鳞片。
      这是活的。
      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还连着微循环系统。
      我后背一阵发麻,差点没拿稳。
      如果这是活的组织,那他把它从我身上取下来的时候……会疼吗?
      我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弯月形的鳞片,想起他说那句话时那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给了我这东西,就像深海里的某些生物一样,把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交给了另一个人,当作某种锚点、某种标记。
      我深吸一口气,把它重新放回口袋里,贴身收好。
      然后我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行字:
      “M-01具备以下特征:
      1. 语言能力:中文流利,发音标准,词汇量推测达到日常会话水平。
      2.生理结构:表皮覆盖层为层状角质复合结构(暂命名),疑似具有血管化活组织。
      3. 行为特征:表现出对特定个体的强烈趋附性,称呼为'老婆',原因不明。
      4. 活动范围:跨大洋追踪,推测具备感知或定位特定标记物的能力”
      我停了一下笔,在最后加了一行。
      “他说记得我,在等我,他知道我是一个科学家,但是他知道我对自己的实验对象没感情,甚至很残酷吗?”
      写完我合上本子,把它塞进背包底层,压在防水袋下面。
      窗外的天色还亮着,阳光穿过云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颈,然后下楼去吃饭。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晚上睡觉前我又把那枚鳞片拿出来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鳞片表面,那层蓝紫色的虹彩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对某种光线的回应。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做了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很深的水中,水没到我的胸口。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岸,只有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水体和从四面八方透进来的微光。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升起来,很慢很慢地靠近我。
      是一双手。
      从下方托住了我的脚踝,然后顺着小腿往上,开始很轻的抚摸,最后停在了我的腰侧。
      力道很轻,没有束缚感,更像是确认我还在那里。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语言,是那种低频的、像是从水本身传出来的振动。它顺着水的介质碰到我的皮肤,在我骨头里嗡嗡地响。
      我听不懂,但我没有害怕。
      我低下头看着水面下方那片模糊的深色轮廓,它停在我脚边,像是一座沉在水底的暗礁,安静地、长久地守在那里。
      然后我醒了。
      像是从水中醒过来,浑身都湿透了。
      我想着呢麻烦阿姨把我的床垫再洗一遍。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是灰白色的天光,天刚亮。我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向床头柜——那枚鳞片还在原来的位置,月光已经退了,它恢复了那种温润的乳白色,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手边。
      我把它拿起来,贴身收好,然后下床收拾东西。
      今天要进山。
      并且要下水。
      我有一套我自己用的简单的潜水装备,在加勒比海的时候浅海潜水时候用的,我想在这里同样也适配。
      那片湖,那些“隧道”,那些叶嵘发现的盐生藻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如果湖底真的通向海,那他就能从海里游到那片湖里。如果他能在湖里出现,那我就能在更近的地方观察他,甚至尝试沟通。
      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他说“等了你很久”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了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停了下来。那是父亲的手稿复印件,我当初从实验室带出来的。
      上面有一段用钢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的话:
      “鲛人寿命极长,据口述史记载,个体寿命可达数百年甚至更长。群体记忆通过某种低频声波在个体间传递,代际间不中断。若传说有实,则现存个体可能拥有超越人类历史长度的完整记忆序列。”
      我把那一页看了两遍,然后合上本子,背上包出了门。
      院子里阿姨正在浇花,看见我背着包出来,问:“今天又出门?”
      “嗯,进山看看。”
      “还是那片湖?”
      “对”
      阿姨看了我一眼,手里的水壶悬在半空停了一下。
      她说:“那个湖啊……我小时候就听老人说过,湖底有洞,通着海。涨潮的时候站在湖边,能听见地下有水声”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浇花,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村里的老人都不爱去那里。但你要是想去,就注意安全”
      “谢谢阿姨,我会的。”
      我转身往村口走去。
      山道还是那条山道,雨停了几天,路面干了一些,但两旁的草木依旧湿漉漉的。
      我走得比上次快,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迫切。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急着去验证某个实验假设,更像是在赴一个约。
      我为什么要赴约?
      我不知道。
      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停下来喝了口水。山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鸟鸣和远处溪流的水声。我靠在路边一棵树干上歇了歇脚,从口袋里把那枚鳞片掏出来看了一眼。
      它在我手心里微微温热了一下,像是回应了什么。
      我把它握紧,继续往前走。
      穿过最后那片林子的时候,湖面在我眼前展开了。和上次一样,水色深绿澄澈,平静得像一面嵌在山坳里的镜子。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湖面上铺了一层流动的光。
      我走到湖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和上次一样。
      我脱了所有的衣服,只穿上一件简单的纯黑色的泳衣,下了水。
      水比我预想的要凉。
      不是那种表层被日光照过的微温,而是从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石头和矿物气息的冷,像有人在水底藏了一整个冬天。
      我打了个寒颤,但很快就适应了。
      泳衣贴着皮肤,薄薄的一层布料在水里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四肢划动的时候,水流从指缝间滑过去,带着一种柔韧的阻力。
      我往湖心游去。
      今天的湖面比上次更安静,没有风,连树梢都不怎么动。
      我游出去十几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岸边的岩石,自己脱下来的衣服和背包堆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颜色在绿色的植被里很显眼。那是我最后的参照物。
      再往前,水色开始变深。
      从翠绿变成墨绿,再从墨绿变成一种几乎不透光的深蓝。我低头往下看的时候,能见度大概还有三四米,能看到水下的岩石层一层一层地往下叠,边缘长着暗色的水藻,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幽暗的、吞噬光线的深色。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水下的世界很安静。
      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离在水面之上,耳朵里只有水压的嗡鸣和自己心跳的闷响。我往下潜,双手向前划,脚蹼蹬水,身体在水里滑行。阳光从头顶透下来,在水层中折射出碎金一样的光柱,那些光柱随着水面微小的波动在岩石上游移。
      越往下,光线越弱。
      水温也在降,每一米都比上一米更凉。我潜到大约三四米米深的时候,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种幽暗的蓝绿色,像沉在一杯浓茶里。我能看见水下的岩石结构出现了变化——原本倾斜的、层叠的岩板在这里忽然断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形成一个大约两米宽、斜着向下延伸的裂缝。边缘的石头很光滑,不像是自然风化出来的,更像是被水流长年累月冲刷打磨过的。
      我停在裂缝上方,用防水手电往下照。
      光柱射进去,在黑暗中被吞掉了大部分,但最远的那一端隐约能看见一些轮廓——裂缝还在往下延伸,而且越来越宽,像是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裂缝的壁上附着一些深色的藻类,和我在上面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样,更细长,颜色更深,像是生活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中的品种。
      隧道。
      这就是那位老爷爷说的“底下都是隧道”里的其中一条。
      我犹豫了一下。
      氧气还够,身体状态也还好,但裂缝的宽度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且下去之后未必能顺利转身。如果下面有暗流或者岔口,我可能会被困住。
      但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口袋里的那枚鳞片忽然热了一下。
      隔着泳衣的薄布料,那种温热感很清晰,像是有人用手心贴了一下我的腰侧。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鳞片——它确实在发热,比体温略高一些,而且那种热感是有节奏的,像是某种微弱的脉动。
      它在回应什么。
      我往下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裂缝,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就在下面。
      我把手电咬在嘴里,侧过身,开始往裂缝里下潜。
      裂缝比我想象的更深。往下潜了大概五六米之后,岩壁忽然向两侧退开,我整个人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水下的洞穴,高度大概有三四米,宽度也差不多,四壁都是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岩石。手电的光照过去,能看到水中有细小的悬浮颗粒在缓慢飘动,像是被某种微弱的水流搅动着的。
      我浮在这个水下洞穴的正中央,转着圈用手电扫视四周。岩壁上长满了那种深色的细长藻类,像帘子一样垂下来,在水流中轻轻摇摆。洞穴的形底部似乎还在往下延伸,但手电的光照不到底,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暗。
      就在这时,我的手电光扫过洞穴的一侧,照到了一个轮廓。
      我猛地停住。
      距离我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在那些帘子一样的藻类后面,有一个人。他半靠在洞穴的岩壁上,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手电的光照到他的肩膀和胸口,皮肤上泛着那种熟悉的水光。他的头发在水里散开,深色的发丝像墨一样飘浮着,遮住了他半边脸。
      但即使遮住了,我也认出了他。
      我咬着手电,说不出话。他在藻类的阴影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手,拨开了面前垂着的水藻。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在暗绿色的水中亮得像两枚深海里的宝石。
      他看着我,然后嘴唇动了一下。
      在水里,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我看见他嘴唇的弧度——他先说了一个我看不懂的英文单词,最后愣了一下,又在说我的名字。
      “简霜”
      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手脚在水里僵了一瞬。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全名?他知道"老婆"这个词已经够让我震惊的了,但他现在叫的是我的名字。我的全名。发音准确到像是练习过很多遍。
      我朝他游了过去。
      距离缩短到一米的时候,我停住了。他在洞穴的岩壁边,身体几乎完全没入那片深色的藻类之中,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我看见他腰线以下的部分隐没在暗处,水光折射下隐约能看见一条深色的、宽大的尾鳍轮廓,轻轻摆动了一下,带动周围的水流。
      人鱼。
      我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楚地看见他的完整形态。
      他的皮肤在水下泛着一层珍珠一样的光泽,胸口和腹部有极浅的、像是用极细的银线描绘出来的纹路,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他的肩胛骨上覆盖着几片和给我那枚一样的鳞片,颜色是深蓝和乳白交织的,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光泽。而身下就是近乎成年人身高的鱼尾,我估测他身高至少要三米长,腰肌发达,不像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腹肌,并不均匀,带着野性,那里也覆着几片和肩部一样的鳞片,只不过看起来更轻更薄。
      鱼尾看起来在水中像丝带一样。
      他身材看着…像是首领,而不只是一条普通的人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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