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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侍君 深秋的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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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朝堂,肃穆沉冷,肃气浸廊。
紫宸殿内金砖映光,梁柱巍峨,明黄色帷幔垂落整齐,衬得满朝文武躬身立列、神色端肃。檐外秋风浩荡,卷着宫叶翻飞,穿过层层丹陛,带入殿内一缕寒凉,扫去殿中些许温热,只剩朝野权衡对峙的凝重与压抑。
自清晨寅时开朝,各部官员依次奏报政务、梳理民生、禀报边防,朝政流程循规蹈矩、平稳无波。文武百官各司其职、谨言慎行,朝堂维持着数十年来一成不变的规整秩序,无人敢越矩妄言,无人敢轻易生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晟朝堂看似由帝王临朝理政,实则权柄大半握于太后宁瑶与宁氏外戚之手。朝野半数官员依附宁党,政令推行、人事任免、赏罚升降,皆需看宁氏眼色,帝王萧烬渊多年来始终处于临朝而不掌实权、理政而受制于人、有心而无力的傀儡处境。
满朝缄默,百官审慎,无人敢轻易搅动格局。
直至正午时分,政务尽数奏毕,百官皆以为今日朝会即将落幕之际,御座之上,年轻的帝王忽然抬手,打断了殿内静谧。
萧烬渊端坐九龙御座,明黄色龙袍威仪庄重,眉眼间褪去了深夜独处时的温柔缱绻,添上了九五至尊的端正肃穆。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与坚定。
经过昨夜深夜独处长乐偏殿、愧疚滋生、执念加深之后,他心底早已下定决断。
他护不住朝堂清明、改不了受制格局、挡不住宁氏权倾朝野,可他至少能护住那个孤身飘零、隐忍纯粹、受尽万千委屈却依旧温顺守礼的少年。
六宫流言汹汹,满城蜚语诛心,宫人肆意欺凌,世人无端鄙夷。赫连玦身处绝境、无依无靠、默默隐忍、不辩不怨,承受了所有恶意磋磨,却从未有过半分恃宠骄纵、搬弄是非、怨怼君上的行径。
越是这般干净自持、隐忍通透,越让萧烬渊愧疚难安、执念深重。
他无权瞬息颠覆朝局、清扫宁党、抹平所有偏见,却可以用帝王仅有的任免赏罚之权,给他一个正经名分、一份安稳位阶、一层护身铠甲。
九品侍郎位份太低、太过卑微,无名无势、无尊无荣,连最底层宫人都敢肆意苛待、随意折辱,连自身清白名声都无从保全,终究是无根浮萍、任人拿捏。
他要破格擢升他的位份,予他尊荣、予他体面、予他立足深宫的资本,让六宫无人再敢轻贱、朝野无人再敢肆意诋毁。
“朕有一事,当众宣告。”
萧烬渊声音沉稳,穿透殿内静谧,落于百官耳畔。
殿内文武百官齐齐垂首屏息,神色微凛,静待圣谕。
无人知晓,素来温和寡断、遇事迟疑、受制于太后的帝王,今日会突然破例议事、主动决断。
“新晋入宫侍郎赫连玦,品性端良、心性纯粹、安分守礼、沉静自持,入宫以来谨守宫规、从无过失,恭谨温顺、澄澈无争。”
萧烬渊字字清晰,当众为赫连玦正名,全然无视宫外漫天流言、朝野遍地非议。
“虽身处非议之中,却能固守本心、安稳自持、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实属难得。今朕破格擢升,晋其位份,封为——正九品侍君。”
一道圣谕,落定朝堂,惊彻满殿。
话音落下的瞬间,肃穆沉静的紫宸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凝滞。
文武百官齐齐抬头,眼底皆是错愕、震惊、不解,一时间朝堂寂静无声,唯有檐外秋风穿廊的簌簌声响,清晰可闻。
破格擢升。
从九品侍郎,直升正九品侍君。
位阶看似跨度不算滔天越级,实则意义截然不同。
侍郎只是初入宫的闲散从属、无名无分、不入正经眷臣规制,可随意差遣、可肆意轻贱、可无人重视,等同于临时安置的闲散宫人。
可侍君,是后宫正经在册、录入宫籍、有品阶、有俸禄、有规制、有体面的正式眷臣位份。
名正、言顺、有位、有尊。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赫连玦不再是无根无分、任人欺凌的异域俘虏、闲散侍郎,而是大晟后宫正经在册、享有品阶荣宠、受宫规庇护的正式侍君。
更让百官震动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品阶升迁,而是——破格二字。
大晟宫规森严、礼制规整、晋升有序,后宫眷臣升迁历来循规蹈矩、步步递进,从未有新晋入宫不足十日、身世尴尬、污名缠身、饱受朝野非议之人,能得帝王当众破格擢升。
更何况,此人是北玥亡国遗孤、失语不能言、身负“妖男祸主”的漫天污名,是六宫非议、朝臣侧目、人人避之不及的争议之人。
在满朝皆谤、万众非议之时,帝王不仅不为其所累、避之远之,反倒逆势而行、当众撑腰、破格晋升、予以尊荣。
这份偏爱,太过张扬、太过瞩目、太过逾矩。
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告诉满朝文武、天下世人——朕信他清白,朕护他周全,朕不惧流言,朕独予他无上偏爱。
短暂的死寂过后,满朝哗然。
百官神色各异,私心思绪翻涌,眼底震惊、不解、非议、忌惮层层交织。
中立朝臣面露迟疑,觉得帝王此举太过轻率、有失公允、悖逆人心。乱世亡国遗孤,本就该谨小慎微、低调蛰伏、避嫌远宠,陛下反倒逆势抬举、破格擢升,无疑是坐实“惑主乱朝”的流言,落人口实、授人以柄、徒增朝野动荡。
少许依附帝王、心性正直的老臣面露无奈,知晓陛下是心软重情、体恤隐忍,却也暗自忧心此举只会加剧后宫风波、激化朝堂矛盾、惹怒太后势力。
而殿中那群身着朱紫官袍、隶属宁氏外戚派系的官员,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隐晦的光亮与算计。
来了。
这正是他们等待多日的契机。
数日以来,太后默许后宫散播流言、纵容宫人折辱、冷眼旁观风波发酵,始终隐于幕后、不发一言、不做表态,看似放任自流,实则就是在等帝王的反应。
宁瑶想要看看,这位看似软弱傀儡的帝王,究竟对这位北玥哑君偏爱至何种地步。
想要看看,帝王是否会为了一个异国遗孤,不惜悖逆朝野、逆势而行、公开对抗宁氏布局。
今日这一道破格擢升的圣谕,便是最明确的答案。
萧烬渊,动了真格,动了私情,动了想要挣脱制衡、私自培植近身势力、对抗宁氏的心思。
宁党一众官员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有了然之色。
他们等待的,从来不是阻拦一次简单的位阶升迁,而是借这次机会,公开试探太后底线、窥探朝堂权柄格局、摸清帝后双方的博弈尺度。
下一瞬,一名位列朝堂中层、出身宁氏旁支、素来紧跟宁太后步调的御史大夫,率先出列。
他躬身垂首,手持笏板,神色端正肃穆,字字铿锵,当众启奏:“臣,有本启奏。”
殿内瞬间再度安静,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他身上。
“陛下,臣以为此次破格擢升,大为不妥。”
御史大夫语气坚定、有理有据,字字直指圣谕,公然反对帝王决断。
“赫连玦出身北玥亡国余孽,身份尴尬、来路敏感。近日六宫流言鼎沸、朝野非议不止,‘媚骨惑主、祸乱宫闱’之声遍布内外,其人品行未定、名声尽毁、嫌疑满身。”
“国朝礼制森严、晋升有序,从未有亡国遗孤、非议缠身、声名狼藉之人,入宫不足旬日便得陛下破格擢升、录入正经眷臣品阶之先例。此举悖逆礼制、不合规矩、难服朝野、徒生非议!”
“恳请陛下收回圣谕,恪守礼制、避嫌远佞、以安朝纲、以平众议!”
一声恳请,掷地有声。
紧随其后,数名宁氏派系的文武官员接连出列,齐齐躬身附议。
“臣附议!”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破格晋升太过轻率,恐引朝野非议、乱后宫规制、损圣君明德!”
一时间,殿中半数官员躬身而立,齐刷刷站出反对队列,声势浩大、阵容整齐,俨然一副群情恳切、劝谏君王、死守礼制的端正姿态。
看似文武尽谏、民心所向、规矩所在,实则,全员皆是宁氏羽翼。
这场声势浩大的朝堂反对,从来不是为了恪守礼制、劝谏圣君、平息非议。
真正的内核,是一场精准至极的试探。
试探帝王的底线,试探帝王对赫连玦的重视程度,试探陛下是否敢在宁党全员反对之下,一意孤行、硬保此人。
更是借着满朝文武的声势,隔空试探太后宁瑶的态度。
太后迟迟不表态、不动作、不发言,那他们便主动掀起朝堂风波,将局势摆上台面,逼太后表态、逼宁氏定调、逼格局明朗。
若太后默许这场反对,便说明太后的确视赫连玦为祸患、欲除之后快,他们便可顺势步步施压、持续围剿、彻底倾覆此人。
若太后暗中阻拦、不愿激化矛盾,便说明太后依旧想将此人留作制衡棋子、暂不处置,他们便可暂缓攻势、静待时机、后续再图。
一纸擢升,满朝反对,看似是朝臣谏君,实则是宁党探局。
御座之上,萧烬渊望着殿中齐齐躬身、声势浩大的反对队列,眼底掠过一丝无力与沉郁。
他早有预料。
他知晓逆势擢升必然引来朝野非议、宁党阻拦、群臣劝谏。
可当真看着半数朝臣齐齐对立、公然反驳圣谕、以礼制逼迫君王之时,心底依旧泛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堂堂大晟帝王,坐拥万里山河,却连给自己倾心之人一个正经名分、一份安稳体面,都要被满朝臣子裹挟制衡、步步掣肘、万般阻拦。
可这一次,他不愿退让、不愿妥协、不愿姑息。
越是满朝反对,他越要逆势撑腰。
越是世人诋毁,他越要当众庇护。
越是宁党阻拦,他越要坚定决断。
萧烬渊压下心底沉郁,端坐御座,神色坚定,一字一句沉声道:“流言止于智者,蜚语难为实证。”
“赫连玦入宫以来,无过半分逾矩失德之举,无过半分惑主乱宫之行。所谓祸主妖男,皆是无稽之谈、空穴来风、小人构陷、恶意造谣。”
“朕观其行、察其性、知其心,品性纯粹、安分守礼、隐忍通透、澄澈无争,远超诸多沽名钓誉、投机逢迎之人。”
“礼制规矩,循例为常,破格为权。朕为人君,掌赏罚之权、握升降之度,区区后宫品阶,朕自主之!”
最后一句,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帝王久违的强硬与决绝。
不循众议、不惧阻拦、不受裹挟、不被制衡。
今日,他偏要逆朝野非议而行,逆势破格、独断圣谕、执意擢升。
殿中一众宁党官员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素来温和软弱、遇事退让、极易被朝臣裹挟的帝王,今日竟如此强硬决绝、寸步不让。
为了一个失语哑君,公然与半数朝臣对峙,不惜悖逆众议、强硬独断。
看来,陛下对这位赫连侍君的执念与偏爱,远比他们预估的还要深重、还要彻底。
朝堂博弈的天平,悄然清晰几分。
一众宁臣依旧躬身伏首,却无人再敢继续强谏。
帝王已然动怒、态度决绝、寸步不让,再强行劝谏,便是忤逆君颜、逾矩犯上、得不偿失。
僵持数息之后,萧烬渊沉声落定最终圣令:“朕意已决,无需多议。即刻拟诏,昭告六宫,赫连玦晋封正九品侍君,赐居长乐偏殿,享正经品阶俸禄、宫规尊荣。”
“钦此。”
一语落定,尘埃落局。
满殿文武百官无人再敢多言,齐齐躬身遵旨。
声势浩大的朝堂反对浪潮,终究被帝王一次强硬独断,彻底压下。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看似落幕的擢升风波,从来不是结束,而是新一轮宫斗朝堂博弈的开端。
帝王逆势破格、当众撑腰,彻底坐实了对赫连玦的无上偏爱。
宁党全员反对、集体谏阻,试探出了帝后博弈的微妙尺度。
朝野非议非但不会平息,反倒会随着这场破格晋升,愈演愈烈、漫天蔓延。
紫宸殿朝会落幕,百官依次退朝,步履匆匆、神色各异,无人言语,心底却皆暗流翻涌。
中立朝臣忧心宫闱失衡、圣宠过偏、再起风波。
宁氏臣子静待太后表态、伺机而动、后续清算。
正直老臣无奈叹息、忧心帝王为情所困、牵动朝局。
而这场朝堂风波的中心——赫连玦,此刻依旧静坐于冷清孤寂的长乐偏殿之中。
深宫偏隅,隔绝朝堂喧嚣、隔绝朝野博弈、隔绝满朝非议。
他端坐窗前,神色清冷沉静,窗外秋风卷落秋叶,簌簌作响,落满荒芜庭院,无人清扫、无人打理,一如他此前无人问津、饱受欺凌的处境。
青砚立在身侧,刚刚从宫外暗线处传回朝堂最新讯息,神色复杂、眼底带着沉沉感慨:“主子,朝堂圣谕已下,陛下逆势破格,力排众议、独断圣令,正式晋封您为正九品侍君,录入宫籍、享品阶尊荣。”
“今日满朝半数宁党官员集体出列反对、劝谏陛下收回成命,声势浩大,陛下却寸步不让、强硬独断,公然为您抗衡朝野、镇压非议。”
他细细将朝堂所有细节、群臣反应、宁党动作、帝王态度尽数禀报,条理清晰、分毫未漏。
赫连玦静静听着,长睫微垂,眼底无半分惊喜、无半分荣宠得意,只有一片通透冷静、幽深无波。
他丝毫不意外。
昨夜一场温柔避让、分寸拿捏,已然彻底勾起萧烬渊的偏执沉迷与深重愧疚。
以那位帝王温柔重情、心软执拗的性情,在他受尽欺凌、满身污名、四面楚歌之时,必然会逆势撑腰、破格补偿、予以庇护。
这场擢升,本就是他步步布局、人心拿捏、顺水推舟得来的必然结果。
荣耀是真,体面是真,庇护是真,可随之而来的更大风波、更深非议、更严密监视、更疯狂围剿,亦是真。
从九品闲散侍郎,到正九品在册侍君,看似是阶位跃升、身份转正、摆脱卑微。
实则,是彻底站到风口浪尖、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与敌意之中、彻底成为宁氏派系的眼中钉、肉中刺。
从前他卑微无名、无人重视,所有人只当他是随时可弃的棋子、无根玩物,不屑倾力围剿。
从今往后,他得帝王独宠、破格晋升、逆势而立、圣眷滔天,已然隐隐成为帝王制衡宁氏、对抗后宫格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宁瑶绝不会再轻视放任、冷眼旁观。
后宫诸妃君不会再放松戒备、任由生长。
宁党朝臣不会再疏于打压、任由扎根。
接下来的深宫风雨、朝堂暗箭、人际围剿、流言反噬,只会比从前更加汹涌、更加凶险、更加防不胜防。
可他无惧。
他本就是踩着风雨入局、迎着刀光前行、于绝境之中求翻盘、于黑暗之中求新生。
无风波,无成长。
无打压,无立足。
无凶险,无翻盘。
这场破格擢升,于旁人是祸是非、是风口深渊。
于他,是最好的护身铠甲、最好的立足根基、最好的入局跳板。
有了正经位份,宫人不敢再肆意苛待折辱、低位者不敢再明目张胆欺凌、后宫之人不敢再随意轻贱。
有了圣眷加持,他得以在深宫站稳脚跟、徐徐布局、静待时机。
有了朝野瞩目,他得以顺势搅动格局、借力打力、牵扯各方势力。
赫连玦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秋光,神色平静淡然。
“我知道了。”
他无声抬手,示意青砚退下,眼底清冷深沉。
荣宠加身,风波骤起。
阶位晋升,杀机暗涌。
宁党今日朝堂集体反对,看似劝谏君王、恪守礼制,实则试探太后态度、观望局势走向,心思何其深沉、算计何其精准。
这群依附宁氏、盘踞朝堂的臣子,从来不是单纯的趋炎附势,个个皆是审时度势、步步算计、借力博弈的顶尖棋手。
他们今日的试探,已然看透了帝王的执念,也摸清了局势的走向。
接下来,宁氏必然会收紧布局、步步施压、层层制衡、持续打压。
而这一切,正是他想要的。
越是打压,越能拉扯帝后矛盾。
越是制衡,越能撕裂朝堂格局。
越是围剿,越能让帝王偏爱更深、执念更重、站队更明。
他端坐冷殿,身披新得的侍君荣宠,身处漫天风波中心,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安静蛰伏。
风起正好,雨落刚好。
深宫棋局,自此正式明朗。
执棋之人,已然站稳脚跟。
来日,他便借着这一身圣眷荣宠、这一身朝野非议、这一身风口杀机,于深宫权谋漩涡之中,步步为营、静静收网、静待翻盘。
荣辱不惊,风雨不惧。
荣宠为刃,非议为梯,绝境为局。
他的复仇之路,他的翻盘棋局,自今日晋封侍君、逆势而立这一刻,才算真正,正式开篇。
赫连玦想到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话,目光不禁变得冷漠狠戾,“宁瑶,你一定会为你的行为付出十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