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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试探 朝堂圣谕传 ...

  •   朝堂圣谕传遍六宫时,日头已过中天。

      深秋的日色薄而清亮,褪去了盛夏的炽烈,只剩一层淡淡的金辉,铺洒在层层叠叠的朱墙黛瓦之上。宫道绵长蜿蜒,青砖被日光晒得微暖,道旁两侧的梧桐早已落尽繁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清冷长空,透着深宫深秋独有的萧瑟肃寂。

      一道明黄诏令,彻底搅动了整座后宫的平静。

      赫连玦破格晋封正九品侍君,录入宫籍、定居偏殿、享正经荣宠俸禄。

      消息如风般席卷皇城每一处角落,上至各宫主位妃君、掌权嬷嬷,下至底层洒扫宫人、值守内侍,无人不知,无人哗然。

      昨夜尚且还是人人可欺、人人可辱、背负漫天妖名、岌岌可危的亡国哑奴,不过短短一夜一日,便逆势翻盘、得圣心独宠、登正统位份,彻底摆脱了卑微闲散的侍郎身份,一跃成为后宫名正言顺的侍君。

      落差之大,转折之快,破格之猛,让所有冷眼旁观、伺机践踏之人措手不及。

      各宫暖阁里,无数窃窃私语再度四起。

      先前散播流言、坐等赫连玦身败名裂的太后派系众人,此刻脸色皆沉,心底的忌惮与敌意愈发浓重。他们本以为借着满城蜚语、宫人折辱、朝野非议,足以逼得太后出手,快刀斩乱麻除去这枚隐患,却万万没想到,帝王执念深重至此,竟敢顶着满朝宁党官员的反对,硬生生逆势抬举、当众庇护。

      这一道破格晋封的圣旨,无异于当众打了所有构陷者的脸面。

      更是明明白白告知六宫朝野:此人,朕护定了。

      可这份滔天圣宠,并未让长乐偏殿迎来半分暖意与恭敬。

      反之,恨意、嫉妒、忌惮、不甘交织在一起,化作更深层的恶意,悄然笼罩住这座冷清偏殿。

      高位妃君碍于帝王圣谕、朝堂规制,不敢再明目张胆出面构陷造势,便将所有阴私手段转嫁到底层宫人身上。

      宁太后凤仪宫内,一句轻飘飘的默许口谕,悄然传出。

      不必重伤,不必致死,无需留下把柄痕迹。

      只需层层磋磨、日日刁难、折其风骨、扰其安宁、挫其心气。

      他们要磨掉赫连玦身上那股清冷孤绝的韧劲,要逼得他失态焦躁、犯错露怯、自毁名声,要让他即便身居侍君之位,也依旧活在深宫泥泞与无尽磋磨之中,永无安生之日。

      于是,针对长乐偏殿的细碎刁难,自午后开始,便源源不断、无声无息地接踵而至。

      最先滋生恶意的,便是驻守偏殿、本就隶属宁氏眼线的一众宫人。

      昨日克扣衣食、言语轻辱,尚且只是底层势利的趋炎附势。今日再度发难,便是有恃无恐、有幕后授意的刻意针对。

      午后未时,秋风更凉。

      长乐偏殿外的宫道上,刚洒过水的青石板湿滑冰凉,水渍顺着砖缝蔓延,映着惨淡天光,透着一股子逼人的寒意。殿门紧闭,院内寂静无人,落叶堆积阶前,无人清扫,愈发显得荒芜冷清。

      自晋封旨意下达,赫连玦依旧是往日模样。

      无半分新晋位份的雀跃欣喜,无半分得宠张扬的骄矜自得,依旧静坐殿中,垂眸敛神、安静自持,仿佛那场惊动朝野、逆转处境的破格擢升,与他毫无干系。

      他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绝境翻盘、得获荣宠的少年。

      殿外风声簌簌,院内寂静无声,唯有青砚守在廊下,眼神冷厉地扫视四周,心底警惕丝毫未减。

      他清楚,圣眷越浓,敌意越盛;位份越高,杀机越隐。

      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午后的宫道少有行人,多数宫人内侍皆回屋休憩避寒,整座后宫陷入短暂的静谧慵懒。可长乐偏殿不远处的转角回廊,却藏着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两名身着灰布宫衣、负责周遭宫道洒扫的宫女,手中各提着半桶浑浊脏水,身形躲闪、眼神轻贱,时不时偷瞄着紧闭的偏殿殿门。

      二人皆是宁府暗中安插在后宫底层的眼线,一早便收到了上头的暗示,今日特意轮值长乐宫一带,伺机刁难。

      “上头说了,不必过分,只需泼在殿门前路,弄脏阶前地界,让他出入难堪、日日碍眼便可。”

      个子稍高的宫女压低声音,眼底藏着肆无忌惮的轻蔑,“如今他虽是正经侍君,可终究是个无根无靠的哑巴妖男,不敢言语、无从告状、无人撑腰。陛下纵然偏爱,也不可能日日守在这冷殿角落,我们稍稍磋磨,谁又能查出端倪?”

      另一名瘦小宫女跟着点头,语气带着跟风的恶意与不屑:“昨日李公公他们苛待衣食、出言嘲讽,他也不过是默默受着,半分反应都无。一个连委屈都不会诉、冤屈都不会辩的哑人,就算得了位份,也依旧是任我们拿捏的软柿子。”

      在她们看来,赫连玦的温顺隐忍,从来都是怯懦无能、软弱可欺。

      得再多圣宠、再高位份,改不了他失语残缺、性情懦弱、孤身无依的本质。

      二人对视一眼,打定主意,不再犹豫,提着沉甸甸的浑浊脏水,脚步拖沓地走到长乐偏殿正门台阶之下。

      此刻风静人稀、四下无人,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高个宫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恶意,抬手倾桶,毫不留情地将满满一桶混着泥土枯叶、残渣污垢的浑浊脏水,狠狠泼向正殿台阶与出入要道。

      哗啦——

      冰凉浑浊的污水瞬间铺洒开来,顺着青石台阶肆意流淌,浸湿了整段入殿必经之路。黄泥混着落叶残渣,黏在干净的青石板上,泥泞狼藉、污秽不堪。

      原本清冷整洁的殿前路,瞬间变得脏乱湿滑、狼狈不堪。

      紧接着,另一名宫女也抬手泼尽桶中脏水,加倍的污秽水渍蔓延开来,将台阶两侧、廊下空地尽数染得狼藉。

      深秋天寒,水渍落地便泛起刺骨凉意,湿滑的台阶根本无从落脚,但凡出入殿门,必然沾得满身泥泞脏水,狼狈难堪。

      做完这一切,两名宫女非但毫无愧疚收敛,反倒立在一旁,抱臂冷眼睨着紧闭的殿门,嘴角挂着刻薄轻蔑的笑意。

      她们就是要故意弄脏他的门前地界,堵死他的出入之路,让他身居侍君之位,却连门前寸土安宁都保不住,日日受此细碎折辱、难堪磋磨。

      就是要告诉他,就算得了圣宠、晋了位份,在这深宫之中,在宁氏眼皮底下,他依旧一文不值,依旧人人可欺。

      “我倒要看看,这位新晋侍君,今日怎么出门。”
      “不出也好,日日困在这脏污冷殿里,也算替我们六宫除了一块碍眼的心病。”

      二人低声嘲讽几句,眼底恶意尽显,故意慢吞吞提着空桶,假意清扫拖沓不走,等着看殿中人推门而出、狼狈难堪、束手无策的模样。

      她们笃定,赫连玦失语不能言,纵然满心怒意,也无处诉说、无从发作,最终只能默默忍受这份刻意刁难。

      可殿内,一切平静依旧。

      门内听不到半分动静,没有慌乱、没有躁动、没有推门质问,仿佛殿中根本无人居住。

      这份超乎寻常的安静,反倒让两名宫女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发虚。

      而此刻,不远处的梧桐回廊深处,一道闲散挺拔的玄色身影,正静静立在廊柱阴影之间,将方才全程闹剧尽收眼底。

      萧烬珩并未离去。

      自昨日群芳苑闲谈、摸清大半宁氏势力格局之后,他便对赫连玦此人存了极深的探究之心。今日朝堂帝王逆势破格擢升,更是让他看清了这枚棋子在帝后博弈之中的关键分量。

      他特意绕道长乐偏殿附近,本是想暗中观察一番这位新晋侍君的日常状态,看看这人得势之后是否会显露半分骄躁轻狂、破绽本性。

      却不曾想,刚至回廊,便撞见了这一出底层宫人恃势欺人、刻意泼水刁难的闹剧。

      秋风拂动他衣袍边角,墨色锦袍随风轻扬,依旧是那副风流散漫、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姿态。他半隐在廊后阴影里,不露头、不出声、不干涉、不阻拦,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眸底锋芒沉沉,静静旁观着这场拙劣又直白的深宫刁难。

      他倒要看看,身处绝境、屡受欺凌、接连被人踩入泥泞的赫连玦,今日会如何应对。

      是隐忍低头、默默承受、故作温顺,彻底坐实软弱玩偶的名头?

      还是隐忍破功、失态动怒、显露戾气,暴露出心底藏着的焦躁与戾气?

      萧烬珩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玉纹,眼底探究意味浓烈。

      他从不信昨夜那一场惊鸿一舞、全程极致克制伪装的少年,会是真的懦弱温顺、任人拿捏。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唯有亲眼所见,方能最终笃定心性。

      殿外,两名宫女见殿内久久没有动静,愈发肆无忌惮,言语嘲讽也愈发直白刺耳。

      “躲在里面不敢出来了?也是,这般狼狈脏污的地界,换谁也羞于踏出半步。”
      “得了高位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缩在殿里装聋作哑,连两个洒扫宫人都奈何不得。”
      “说到底,就是个没骨头、没底气、只会靠着陛下怜悯苟活的哑巴玩物罢了。”

      刻薄低语盘旋在殿外庭院,字字轻贱、句句嘲讽。

      就在二人肆意讥讽、满心轻蔑之际,紧闭的正殿木门,被人从内里轻轻推开。

      吱呀——

      一声轻缓木门响动,划破庭院喧嚣。

      一袭素白长衫的少年,缓步出现在殿门之内。

      赫连玦身姿清瘦挺拔,素衣干净素雅、一尘不染,乌黑长发整齐束起,眉眼清冷干净,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怒意、半分戾气、半分难堪。

      他垂眸,淡淡扫过门前一片狼藉泥泞、遍地污水残叶,目光缓缓掠过两名一脸轻蔑恶意的宫女,神色安宁、无悲无喜。

      满目狼藉的脏污地界,刻意至极的小人刁难、直白刺耳的言语折辱,落在他眼中,仿佛只是寻常秋风落叶、无足挂齿的细碎小事,掀不起心底半分波澜。

      没有慌乱躲闪,没有窘迫难堪,没有蹙眉动怒,更没有失态争执。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高高的殿门石阶之上,身姿端正、气度清冷,明明脚下就是满地污秽恶意,自身却干净得如同不染尘埃的冰雪,与周遭的卑劣肮脏格格不入。

      两名宫女见他终于出来,下意识收敛几分放肆,却依旧挺胸抬头、一脸倨傲,故作无辜地垂了垂眼,假意惶恐:“恕奴婢失手,秋日风大,洒水不慎,污了侍君门前地界,还望恕罪。”

      话语看似请罪,姿态毫无敬畏诚意,眼底满满都是挑衅与轻贱。

      失手?

      何等拙劣可笑的借口。

      两桶满载脏水,精准泼满整条出入要道,分毫不错、刻意至极,何来不慎失手?

      无非是仗着人多势众、背后有人撑腰、笃定他失语无凭、无从辩驳,故而明目张胆、肆意作恶。

      廊后暗处,萧烬珩眸光微凝,屏息静观。

      所有人都在等,等赫连玦的反应。

      等他发怒,等他难堪,等他手足无措,等他露出一丝弱者该有的窘迫与狼狈。

      可下一瞬,少年的应对,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赫连玦依旧垂眸,神情温顺安宁,没有发怒,没有斥责,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半点不满的神色。

      他只是缓缓抬起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指向脚下泥泞湿滑的台阶,又抬手淡淡指了指天边高悬的日头,最后轻轻落在两名宫女倨傲的身上,动作轻缓、条理清晰、安静无声。

      没有激烈手势,没有失态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克制、冷静、从容、端正。

      他在无声陈述事实。

      日光明亮、无风无浪、天朗气清,根本不存在洒水不慎、风大失控的可能。

      满地污水规整铺洒整条要道,刻意痕迹一目了然,绝非失手所致。

      做完这一切,赫连玦收回指尖,依旧垂首立在原地,温顺恭谨、安静自持,既不咄咄逼人、也不隐忍退让,不争不闹、不慌不怒。

      他不追究、不问责、不发作、不纠缠。

      既没有得位之后仗势欺人的骄纵,也没有备受欺凌忍气吞声的怯懦。

      只是冷静点破、默然看穿、不动声色、全盘接纳。

      两名宫女脸上的倨傲嘲讽瞬间僵住,心底莫名一慌。

      她们预想过赫连玦愤怒、隐忍、难堪、委屈的所有模样,唯独没想过这般冷静通透、从容不迫的姿态。

      他明明身处被动、被人刻意刁难、当众折辱,却偏偏从容淡定、气度不惊,仿佛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着她们拙劣卑劣的闹剧。

      明明她们是作恶挑衅的一方,此刻反倒显得她们格局狭小、心性卑劣、举止可笑。

      莫名的压迫感,悄然笼罩二人心头,让她们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

      一时间,两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不知该继续嘲讽,还是该低头收敛。

      赫连玦不再多看二人一眼,神色淡然转身,缓步退回殿内,轻轻合上殿门。

      自始至终,情绪平稳、心境澄澈、波澜不惊。

      门外依旧满地泥泞、脏污狼藉,恶意依旧明目张胆,刁难依旧实实在在。

      可他半点不躁、半点不乱、半点不恼。

      任由风雨刁难扑面而来,我自岿然不动、心静如水。

      殿外两名宫女僵立片刻,心底又怯又恼,最终只能恨恨咬牙,草草收拾了水桶,狼狈不甘地转身离去。

      庭院终于重归寂静,只剩满地狼藉污水,昭示着方才这场拙劣的刁难闹剧。

      回廊深处,萧烬珩静静立在阴影之中,眼底所有的漫不经心、随意探究,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凛冽、极致凝重的审视与笃定。

      他彻底看清了。

      彻底看透了。

      这场小小的宫人刁难、细碎折辱,足以窥见全貌。

      赫连玦,绝非世人眼中软弱温顺、任人揉搓、依赖圣宠苟活的无声玩偶。

      寻常少年,身居绝境、屡受欺凌、步步被辱,要么早已戾气缠身、焦躁易怒、破罐破摔,要么早已卑微怯懦、彻底麻木、俯首认命。

      无人能在接连不断的恶意磋磨、当众刁难、刻意折辱之中,依旧保持这般极致的冷静、极致的克制、极致的通透。

      被人泼水堵路、刻意折辱、当众挑衅,蒙受实打实的难堪与欺压,却能压下所有戾气、所有怒意、所有不甘,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不争不闹。

      看穿谎言却不咄咄逼人,明知恶意却不即刻报复,身陷泥泞却心境澄澈。

      这份心性、这份定力、这份隐忍、这份格局,绝非寻常柔弱少年所能拥有。

      甚至远超朝堂诸多历经沉浮的老臣,远超深宫所有养尊处优、心性狭隘的妃君宫人。

      心智城府、隐忍定力、情绪掌控,样样远超常人。

      他温顺是假,隐忍是真。
      沉默是表,城府是里。

      萧烬珩眼底掠过一丝幽深莫测的暗光,心底最初的疑虑,此刻彻底落地、彻底坐实。

      这人,太能藏,太能忍,太会装,也太可怕。

      他看似身处棋局最底、任人拿捏、四面楚歌、被动求生,实则步步清醒、步步控局、步步筹谋,每一次退让都是蛰伏,每一次沉默都是蓄力,每一次隐忍都是为来日雷霆清算铺路。

      宁氏那群身居高位、眼界狭隘、自负权谋的后宫外臣,自以为拿捏了一枚无声软弱的棋子,自以为可以肆意磋磨、随意掌控、任意碾压。

      殊不知,他们轻视的,是一头蛰伏浅滩、静待风起的凶兽。

      今日区区宫人刁难,不过是冰山一角。

      萧烬珩缓缓收回目光,唇角那抹散漫笑意彻底敛去,心底的探究变成了深沉的警惕与浓重的兴趣。

      有意思。

      当真越来越有意思。

      宁氏权倾朝野、一手遮天、横行多年,无人敢捋其锋芒、无人敢撼其根基。

      如今偏偏入局这么一个看似最弱、实则最深、最稳、最能忍的少年。

      一个失语无声、无依无靠、身陷敌巢、背负污名,却心智城府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执棋者。

      他静静立于廊下秋风之中,望着那扇紧闭的清冷殿门,眼底暗流翻涌、思绪深沉。

      他终于彻底确定。

      这场深宫棋局、帝后博弈、权柄拉锯,从赫连玦入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变天。

      看似柔弱无声的玩偶,实则是最锋利、最隐忍、最致命的一柄暗刃。

      而他,只需静静旁观,静待这柄暗刃,划破宁氏笼罩数十年的漫天阴霾,搅动这死水一潭的深宫朝堂。

      秋风萧瑟,落木纷飞。

      长乐偏殿依旧冷清寂静,无人知晓,一场小小的宫人刁难,让暗处旁观的宸王,彻底看透了少年深藏的城府,也彻底加重了心底层层叠叠的疑心与戒备。

      弱者的温顺是无能。

      强者的隐忍,是谋局。

      今日所见,字字印证——赫连玦,心智城府,远超世人,远超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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