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灰灰泡泡

24、糖葫芦 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惊鸿”前前后后添了不少新的裁缝，但是仍然满足不了订单。“惊鸿”的苏绣是相当有名堂的，店里的绣娘、师傅们都是些有来历的，绣出来的图样细密平齐自不必说，绣法也是出尘的。
　　但真正令人瞠目结舌的还是苏夫人的绣法。苏夫人幼时学的是地地道道的苏绣，未出阁时，女红之出色远近闻名。后来在苏府，她每日无事，便自己琢磨，消磨时光。她本就精于绘画，又有缘看过些西洋的画图书籍。绣法纯青后，她用针如笔，绣起东西来长短并用，纵横交错，绣品竟栩栩如生，夺西洋绘画之声。
　　那日晚宴上，黎婉华衣上的凤鸟和佑音旗袍上的海棠花实出自苏夫人之手。那日衣袍上的凤鸟以数十色深浅丝线层层铺叠，浅金、杏黄、月白交织做凤羽受光之处，丝线疏朗通透，浮光轻浅。绛红、赭朱、黛青沉叠做羽翼阴翳与尾翎交叠处，走线绵密层积，敛色沉韵。层层绒丝错落堆叠，生出天然蓬松的浮雕质感，不需堆线，却自带翻卷凌空的羽翼之力，眼见之人无不叹服。
　　苏夫人却无论如何不肯让人透露，佑音只得任由他人误以为是“惊鸿”裁缝所绣。故此，“惊鸿”之绣更是声名大噪，唐玉英也是身价倍增。不少显贵妇人不惜千金要求用此绣法为自己绣衣。但此绣费时费力，又要求通晓绘画，尤其要知道西洋绘图明暗之理，现去调教都要花费不少光景。苏夫人虽答应闲暇时为“惊鸿”绣衣，但她也只得一双手，出品实在稀少，佑音只好将价格加得一高再高，以求降下订单。但京城的太太们是不在意的，她们要什么东西只管要，绝不吝惜黄白之物。最鼎盛时，一袭衣袍售价可当一套小四合院。
　　佑音此番前往苏府就是为了感谢苏夫人，同时也将近日的酬劳交予她。苏夫人推辞，佑音再三劝她，她左右思索后，托佑音为她保管，将来全数留给清沅。
　　苏夫人言辞恳切：“陈夫人，不瞒你说，苏府如今的光景，恐怕是撑不了几年了。也不怕你笑话，我看这些日子，老爷和清沅的大哥日日围着溥府转，我心中委实不安，日后要是有什么，还请陈夫人您多照看照看清沅，这些钱就当是我为清沅攒下的。”佑音知道苏夫人为清沅作打算，将心比心，她答应为苏夫人保管财物。那以后，苏夫人愈发勤快，暗地里从佑音那接下不少绣活，仍然不让人声张，如此一来，倒是攒下不少。
　　止止和清沅功课繁重，止止根基牢固，英语又十分出色，应付起来并不吃力，清沅则时常学到深夜。自打中秋过后，夜里常冻得手脚泛紫，但她从不诉苦，只更加勤奋。快要放假了，假期前要测试了，清沅连小说都不看了，一心温习。运动会后，止止日日陪她用功。测试过后，清沅连睡了一天一夜，才有力气起床。成绩公布，止止自然不必说，清沅也是天道酬勤，二人开心，更是要庆祝一番。
　　清沅穿上她的那件三交六椀菱花纹样毛绒衣，止止的则是连钱璎珞纹，两人走在路上，十分抢眼。
　　天气已经十分冷了，前门大街上到处是吆喝卖冰糖葫芦的。止止是到了北京才第一次吃冰糖葫芦的，用来做冰糖葫芦的种类有很多，有山里红、白海棠、荸荠、山药、橘子、核桃……裹上透明清亮的一层糖，酸酸甜甜。但止止不喜欢糖黏在牙上的感觉，所以很少吃。清沅却十分喜欢，常常差人去信远斋、九龙斋买些糖葫芦，信远斋的山里红和海棠硕大无比，放在垫着油纸的纸盒里，十分喜气。东安市场南门“隆记”食品店的芝麻馅冰糖葫芦做得好，清沅时不时也会帮衬。
　　清沅看见冰糖葫芦就走不动了，买上一些，边走边吃，像逛庙会一样。
　　清沅要到花汉冲买些洗面的鹅油胰，之前佑音从上海给二人带回了月里嫦娥的洗面粉，效果极好，可惜北京难以买到，托人买来的，还需要些时日，她只好先用回胰子。
　　二人往珠宝市街走去，没多久就看见“花汉冲”冲天的金字照牌。清沅兴冲冲挑选起来，挑完胰子又看起了别的。之前止止送她的蜜丝佛陀，她平日里都是舍不得用的，就用些花汉冲。清沅喜欢花汉冲的滴珠宫粉，粉质最细，用牛奶化开涂在脸上，肤色白净又带花香，只是有时候稍稍涂多了，整张脸白得吓人，看上去病怏怏的。他家的胭脂饼做得最好，别家的胭脂色大多太薄，花汉冲的颜色纯正鲜红，只用一点水在胭脂饼表面轻轻打圈化开抹在唇上，手心里就够打颊腮了。
　　止止对胭脂水粉并不讲究，但她素来爱用香，花汉冲的香料十分出色，她买了不少香珠、香膏之类。二人让店内伙计将东西送到陈府。清沅还要去广生行买双妹香粉。
　　“陈止止！”二人刚踏出花汉冲就听到有人喊止止，止止回头，认出是关绍甫。他父亲是大班货运的创始人，是个十分传奇的人物，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生了不少女儿，只得关绍甫一个儿子，疼爱有加。
　　关家是个女儿国，关绍甫是在一众女人的疼爱中泡大的，虽然高大，却有点脂粉味。前不久，他在中央公园的游艺会上第一次见到止止，据说当时只顾着看止止，没留神，从台阶上摔下，摔破了额头，缝了两针。关夫人心疼得差点没岔过气去，责怪小厮照顾不力，把关绍甫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