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灰灰泡泡

25、涮肉 关绍甫四处

　　关绍甫四处打听，知道止止在女高师附中，便日日跑去那等着止止放学，去到才发现，早有一串男生跟他一样，每天在校门外等着放学，日日钉在陈止止身后。他也乐得加入，身后跟着一众小厮和关家的汽车。止止并不理会这些。学校放假了，关绍甫连着几日守在陈府外面，都没能见到陈止止。没想到今日却在前门看见她。自己都不敢置信，脱口喊了人，其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怕止止扭头就走，补了一句：“你们也在这呀。”说你们，其实眼睛只盯着止止看。
　　止止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关氏在女人面前一贯从容，并没被止止的冷冻吓退，只跟上又问：“你们要去哪里？这里我常来，你们要是有空，我带你们吃好吃的，这里有一家烤鸭做得特地道。”
　　止止淡淡回他：“就不劳烦您了，谢谢。”说罢拉上清沅，扭头就走了。关氏并不气馁，仍是不远不近跟着。见二人进了广生行，也跟着进去，关绍甫对广生行里的瓶瓶罐罐并不陌生，关家的女人们都爱用双妹牌，各种花露水、雪花膏、粉嫩膏、生发油高高低低摆满梳妆台。关氏见止止也用，感觉两人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些。
　　买完东西，止止想去“一条龙”吃涮羊肉。清沅自从每日在陈府吃饭后，胖了不少，应付完学校测验后，她准备趁着假期管束管束自己，刚吃完冰糖葫芦，她让止止待会要提醒她少吃点。止止一口应下。
　　二人到了“一条龙”点了两盘羊肉，又点了香酥鸡，它似蜜，止止又要了份芝麻烧饼。放平时止止是不爱吃烧饼的，唯独吃涮羊肉时必定要点上一份。“一条龙”的烧饼做得很好，薄薄脆脆的两层皮，朝上的一面沾满芝麻，中间可以塞进一大箸子涮肉。醇厚浓郁的麻酱淋上刚烧出来的辣椒油，涮好的羊肉片裹满麻酱，往烧饼里一夹，肉的油脂香气混着花生芝麻香和着酥脆的烧饼，满满一大口，再不会有什么烦恼。
　　止止一直觉得北京城里的涮羊肉，大浪淘沙，剩下来的都大差不差，上脑、黄瓜条、大肥片，家家都切得飞薄，差距就在酱料上。她自己就偏好“一条龙”的酱料。广东人也爱吃涮锅，管涮锅叫打边炉。广东人重汤头，打边炉自然也要以上好的高汤为底，再讲究些的，还有药膳做汤底。食材也丰富，黄沙码头清早就送来的鱼片，活的海虾养在锡盆里，临上桌了才捞起，还有腰片、鲜鱿花、手打鲮鱼球、牛百叶......蘸点蒜蓉生抽，要的是个鲜字。
　　清沅是地道北京人，北京人就没有不好麻酱的。她不敢点芝麻烧饼，点了烧饼，那这顿饭就不能不放开了吃了。她不住后悔刚刚吃了那么多糖葫芦，没给芝麻烧饼留个余地。
　　菜上齐了，它似蜜是清沅的挚爱，几口下肚，她顾不了那么多了，给自己也点了份芝麻烧饼。烧饼端上来，两人麻酱蘸得厚厚的，一口接一口，十分过瘾。止止的胃口一向很好，吃起东西来十分痛快。关绍甫见止止吃，自己也觉得饿了，点了几盘，也跟着吃了起来。
　　吃完饭，两人也不着急回府，只是随意走走看看，正好看到大观楼在放电影，一时心血来潮，买票进场，电影十分无趣，两人看完后连说都懒得说，还不如回府看小说来得有意思。
　　二人正要回家，却看见苏清梓神色紧张，抱着个黑色布包“呲溜”一下钻进了一间当铺。清沅与止止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两人在当铺门口犹豫着，止止余光看到关绍甫还跟在身后，招手让他过来。“关同学，能否劳烦你一件事？”关绍甫哪里想到陈止止会主动同他讲话，忙点头。
　　“刚刚进去有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抱着个黑色布包，能否请您进去帮我们看看，他在里面做什么？”关绍甫领命而去。
　　两人怕待会与苏清梓打个照面，四下看了看，找了个拐角的地方等着。
　　关绍甫倒也是个有急智的人，进去后边留神苏清梓，边随手取下身上的百达翡丽怀表，声称要当表，与伙计讨价还价起来。过了许久，苏清梓才离开，空着手，行色依旧匆忙。关绍甫跟着走了出来，怀表毫发无损。
　　关绍甫向二人如实描述店内所见，苏清沅神色惨淡，陈止止再三谢过关绍甫，又与之告别。关绍甫极其不舍，问何时能有空，想请她们吃个下午茶，又想让她们坐自己家的车回去。止止谢之又谢，好不容易推辞了，关绍甫将家中电话留给陈止止，请她有空一定给他打电话，止止只得点头应下。
　　止止拦了辆车，拉着清沅上了车。苏家是经营古玩的，常有些相熟的当铺掌柜会上门，将些好货色卖给苏家。刚刚关绍甫说的好几样东西，清沅都记得，是当年家中光景好时，父亲高价竞回来的，如今哥哥为何送至当铺典当？清沅着急回府，止止送她回了苏府，见她进去了，才回家去。佑音见只有止止一人，有些意外，止止将今日之事托出。佑音听后半晌不语，又叫止止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此事，止止点头。
　　清沅一回府直奔母亲房中，苏母依然在做针线，听过清沅的话，并不十分惊讶，苏府内务是她在掌管，苏家的厚薄，她心中还是有数的，三言两语安慰过清沅，清沅也就将此事放下了。第二天，清沅去陈府前看见大哥神色如常，还与她闲谈几句，想来是自己过分紧张，彻底放下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