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白愉（三）》祺川

20、恶

　　“学长……我喜欢你。”

　　朱志鑫低着头，手不自然的紧握。

　　刘耀文靠着潮湿的墙壁，洁白的衬衣上留下了泥土的印子，他拿手拍了拍，却没离开。

　　因为身高的优势，他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毫无波澜的一双眼睛，在朱志鑫眼里，这份平淡就变成了审视。

　　刘耀文冷道：“所以呢？”

　　朱志鑫努力缓解自己的紧张，心里做足了准备说：“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记得，我昨天拒绝过你了。”

　　刘耀文看了看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宋亚轩身上荷尔蒙味道的丝丝清香。

　　“还是说，你想我再拒绝你一遍？”

　　朱志鑫愣在原地，刘耀文近两次的言语超出了他的预计，他没想到，刘耀文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昨天第一次，他会认为这是为了甩掉他的一番决绝的说辞，可是现在有了第二次，就不是刻意的了。

　　“我想知道，学长拒绝我的理由。”

　　他其实很早就已经猜到，刘耀文的稳重只是表象。

　　上次高淳冉告诉他刘耀文有海木微尔时，他惊愕，也惊喜。他本和刘耀文之间，除了前后辈关系之外没有一丝牵绊。

　　他苦于怎么追求对方，怎么能和对方有共同话题，怎么能发生一件小小的事，让他和刘耀文从此有些联系。

　　他没想到会是海木微尔。

　　当初自己透露出海木微尔，刘耀文没表现出任何端倪。他不懂，当别人听到对方患了和自己同样的病症，应该会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激动和感慨，而不是像刘耀文，淡漠到仿佛与自己无关。

　　虽然患有海木微尔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朱志鑫也算是找到了他和刘耀文之间的共通点。

　　上次高淳冉说过，他们或许有发展空间，他们都有海木微尔，他们能懂对方。

　　这让他不仅幻想这或许真的是上天赐给他的一种缘分。

　　刘耀文顿了顿，后背离开潮湿的墙壁，右肩印上了一块不大的水痕，他勾唇，说出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理由。

　　“因为你有海木微尔。”

　　朱志鑫闻言双眼圆睁，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短暂的停顿过后，他错愕道：“为什么？可是学长不是也……”

　　“没错，我也有。”刘耀文撇撇嘴，“但是你有，我不喜欢。”

　　这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气打一处来。

　　“我想知道为什么。”

　　朱志鑫想知道一个更清楚明白的理由，而不是像现在，听刘耀文用蛮不讲理的态度阐述任谁听了否荒诞无比的话。

　　刘耀文提了提书包，全身透露着散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非就是觉得如果换做别人这样说你能接受，但唯独我没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可这确实是最主要的理由。”

　　朱志鑫当即说道：“可是，正因为我们都有海木微尔，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们在一起才最合适不是吗？”

　　刘耀文轻笑，“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助我感受外界荷尔蒙的人，要是我的另一半也有感知障碍，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乐趣？”

　　“那如果我没有海木微尔，那是不是就有机会……”

　　“没有。”刘耀文斩钉截铁道。

　　“我虽然要的是一个正常的伴侣，但并不是谁都可以。”

　　朱志鑫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他自嘲般笑了笑，无力的说道：“说这么多，对你来说，其实只有宋亚轩才是特定的伴侣人选吧。”

　　“你既然知道，就不该来找我。”

　　宋亚轩眼底弥漫着阴郁，他越往这边走，闻到的玫瑰味就越重。

　　而令一个不熟悉的味道，是属于朱志鑫的气息。

　　Sub身上的甜腻，难以摆脱的气息。

　　昨天李安铭告诉他刘耀文的那些往事，他没有放在心上。

　　之前听刘耀文讲述的过去，被人冷落的初中时光，他为刘耀文感到心疼。

　　他一直以为刘耀文当初对此真的束手无策任人摆布，导致这也成了他一个聆听者的心结。

　　不过得知刘耀文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孤立无助，他内心只剩下一个想法——

　　太好了。

　　他自然相信李安铭的话。如今的世道，真正的善人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天方夜谭。

　　宋亚轩喜欢刘耀文，从不因为他是个善人。

　　他可以容忍刘耀文的种种劣迹，却因为一句简单的“来者不拒”，内心的堤坝就被洪水冲刷的一干二净。

　　宋亚轩缓缓靠近转角，几不可闻的放轻脚步。

　　泥土的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清新，毕竟不是雨后，被人反复践踏搅乱的土地散发着腥臭，可刘耀文的荷尔蒙浓郁到像是在这无尽的土壤里绽放了一片玫瑰花丛。

　　只是多了些别的杂味。

　　宋亚轩静静听着，感受着里面两个人的胶着。

　　朱志鑫迷茫又慌乱，他读不懂刘耀文的想法，和刚才自说自话说只有他能了解对方的言语完全相悖，可他不愿承认。

　　“我是早就看出了你和宋亚轩之间的关系，但我选择今天来跟你坦白，是因为我仍然怀有一丝侥幸。”

　　没有敬语，只是名字。当然，他们两个身为情敌，现在再来揪着这个称呼不放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你们是两个Dom，你们在一起并不合适。”

　　朱志鑫扯了一下他的宝蓝色项圈，语气坚定了许多，“Sub和Dom在一起天经地义，才是会被认可的存在！”

　　刘耀文神情平淡：“遵从指令是Sub的本能，不只有你会。”

　　“你还不明白吗？你们是两个Dom！两个Dom怎么可能在一起！你们在一起是违反天性的！”

　　听闻此处，宋亚轩的双手紧握，眼底迸发出不明显的暗光。

　　朱志鑫的话好像在他眼前蒙了雾水，之后说了点什么他没有听进去，短暂的愣神之后视野逐渐清晰。

　　“你和宋亚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之后的朱志鑫像是一下子泄了力，定定呢喃：“……明明我们才是。”

　　“明明只有我能懂你……”

　　“你怎么就不理解呢……”

　　在此期间，宋亚轩没有听到刘耀文的反驳。

　　刘耀文的态度不清不楚，如果他听进去了朱志鑫的话，那意味着，刘耀文可能会改变主意，不选择跟他在一起。

　　虽然在此之前，他和刘耀文并没有确定关系。

　　这终究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个裂口。

　　唯独刘耀文想要离开，他绝对是不会接受的。

　　刘耀文正欲说点什么，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来人即使在这逐渐燥热的季节衬衫也依旧清爽，宛如朱砂点缀的一颗红痣在白皙的脸上风情万种。

　　自己锁骨的那颗仿佛也因为召唤而散发着热度。

　　宋亚轩眼角弯弯，对刘耀文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哥哥，该回家了。”

　　平矮的建筑掩去一角夕阳，少年额前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雨后玫瑰。

　　发觉仅仅一瞬间刘耀文的周身就变得柔和，朱志鑫扭头，看到了宋亚轩驻足在不远处。

　　“就这样吧。”

　　刘耀文撂下这句话就没再管他，随着宋亚轩一起走了。

　　朱志鑫知道，这四个字已经断绝了他们以后所有的可能。

　　?

　　刘耀文跟在宋亚轩身后，未发一言。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隐匿在远山，宋亚轩的步伐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踏在黑黢黢的柏油路上。

　　刚才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了，刘耀文相信，朱志鑫不会再来找他了。

　　只是他如今正在思考，怎么样跟宋亚轩解释刚才的情形。

　　宋亚轩不曾问他，可是这么久了，也没说过一句话。

　　“亚轩。”

　　刘耀文声音不大，刚好落入宋亚轩的耳朵里。

　　两人走在路边，路灯闪了两下后长亮，打破了这怪异的气氛。

　　宋亚轩停下脚步，微笑转身，头歪向一侧，模样很是可爱。

　　“我……”

　　刘耀文此刻的停顿，在宋亚轩眼里就像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坦白。

　　没等刘耀文继续说下去，宋亚轩打断了他。

　　“所以，你要离开我吗？”

　　好看的面容血色尽褪，只剩下殷红的痣缀落在一侧，淡色的嘴唇弧度不减，笑意却未达眼底。

　　此刻的宋亚轩远不像刚才表现的那样平静。

　　在最初见到刘耀文的第一眼，那份灵魂上的悸动让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这个人，然后把刘耀文圈入自己所有物的范围。

　　对于朱志鑫他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他知道刘耀文不喜欢他。

　　最令他念念不忘的不过是那一句“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亚轩不知道他和刘耀文之间的羁绊有多深，他们牵过手，拥抱过，也接过吻，可是之后的关系并没有落实。

　　所以只是他单方面的认为刘耀文是他东西，可是其实他控制不了刘耀文想要离开他的心思，刘耀文仍旧是自由的。

　　万一刘耀文真的想抽身……

　　还没等刘耀文意识到究竟是哪里不对，便被一双发冷的手掐上脖颈，死死的抵在墙上。

　　先是撞上墙的闷痛，紧接着就是一阵难抵的窒息。

　　入眼的是宋亚轩在冷白的灯光下一张狠厉的脸，幽冷的语气像是结了冰碴。

　　“哥哥，你要离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