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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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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学,空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夕阳把讲台染成橘红色。林皖捏着那张被抚平、密密麻麻写满红字的稿纸,站在讲台上,脚底像踩着棉花。
宋芸宴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支红笔,表情平静得像在批改试卷。
“开始。”她说。
林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稿子,磕磕绊绊地念道:“Courage… is not… the absence of… fear…”
刚念完第一句,宋芸宴就抬手打断:“重音错了。‘Courage’的重音在前面,不是后面。还有,‘absence’的尾音不要吞,念清楚。”
林皖皱眉:“这又不影响意思……”
“演讲影响。”宋芸宴抬眼,目光锐利,“你站在台上,台下几百人,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脑补。念错了,就是错了。重来。”
林皖咬了咬牙,重新念:“Courage is not the absence of fear…”
“语速太快。你不是在赶火车。”宋芸宴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这一句是核心,要稳。每个词都要落进听众耳朵里。”
“……”
“第三句,‘determination’,你念成了‘de-ter-mi-na-tion’,四个音节要清晰,尤其是‘na’那个音,你含糊了。”
“……”
“还有,你念的时候眼神在飘。看着我,或者看着后排的黑板。演讲不是念经,是交流。”
林皖念了十几遍,舌头打结,额头冒汗。她终于忍不住,把稿子往讲台上一摔:“至于吗!我意思都表达清楚了!你非要抠这些破发音!你就是故意的!你根本不想让我上台!”
宋芸宴没被她吓到,反而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看着她:“对,我就是不想让你上台丢人。但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丢人’,是‘现眼’。你昨天说‘不丢宋芸宴的脸’,可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念不利索,你拿什么不丢脸?”
林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了,但不是要哭,是气的。
“我……我就是发音不准!我从小就没学好!你天赋好,你一出生就会念这些鬼东西,我怎么办!”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芸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站起身,走到讲台上。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林皖手里那张稿子拿过来,然后——
她站在林皖刚才站的位置,把稿子举起来,用一种清晰、缓慢、但充满力量的语调,念了一遍那一段:
“Courage is not the absence of fear, but the determination to move forward despite it. I may stumble, but I will stand tall.”
念完,她放下稿子,看向林皖:“我也不是天生就会。小学三年级,我因为发音不准,被全班嘲笑。我躲在厕所里哭了一节课。后来我每天对着镜子练口型,把每个音标抄五十遍,听了无数遍录音。我不是怕输,我是怕再一次被嘲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所以,我比你更知道,‘念对’有多重要。我不是在为难你,我是在帮你——把你的‘不怕丢人’,变成‘有资格不怕丢人’。”
林皖愣住了。
她第一次听到宋芸宴说自己的过去,第一次知道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学霸,也有过躲在厕所哭的经历。
那股憋着的火,忽然就灭了,只剩下一种酸涩的动容。
“……你真烦人。”林皖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稿子,声音低了下去,“再……再来一遍。这次我认真念。”
宋芸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重新坐回座位:“嗯。从第一句开始。”
这一次,林皖念得格外慢,格外认真。她盯着每一个音节,努力模仿宋芸宴的口型,哪怕舌头依旧笨拙,但眼神却稳了许多。
“Courage… is not… the absence… of fear…”
“好一点了。”宋芸宴在纸上记了一笔,“但‘determination’那个地方,舌头再用力一点。”
“……”
“眼神,看着我的眉心,不要躲。”
“……”
一遍,两遍,十遍。
夕阳慢慢沉下去,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最后,林皖终于完整地、勉强算得上流畅地念完了那段话,虽然依旧带着口音,但至少,每个词都清晰了。
她放下稿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像刚跑完一千米。
宋芸宴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橙子糖,丢给她。
“含着。润嗓子。”她说,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之前的严厉,“今天到这里。明天继续。”
林皖接住糖,剥开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喉咙的干涩。她看着宋芸宴低头整理笔记的侧脸,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宋芸宴。”林皖忽然叫她。
“又怎么了。”
“你小时候……真的躲在厕所哭过啊?”
宋芸宴笔尖一顿,没抬头:“……嗯。”
“那后来呢?”
“后来啊,”宋芸宴抬起头,窗外最后一丝余晖落在她眼里,“我学会了,哭完之后,把眼泪擦干,继续练。”
林皖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糖咬碎,甜涩交织。
“那我今天……算不算哭完之后,继续练了?”
宋芸宴看了她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算。勉强算。”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林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改了无数遍的稿子,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怕,好像被刚才那几十遍的重复,磨掉了一些。
“喂。”她追上宋芸宴,并肩走着,“明天要是还念不好,你不会放弃我吧?”
宋芸宴没看她,脚步却放慢了些:“你放弃过自己吗?”
“……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放弃你。”
林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宋芸宴,你有时候,还挺够意思的。”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