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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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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林皖像着了魔。
她以前熬夜是为了打排位，现在熬夜是为了查电子词典、对着翻译软件死磕单词。草稿纸废了一张又一张，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英文，夹杂着汉字注音——“进步”写成“jin bu”，“抄答案”写成“chao da an”。
沈梦看她对着台灯熬得眼圈发黑，忍不住劝：“至于吗？不行就放弃呗，宋芸宴不也没报吗？”
“你懂个屁。”林皖头也不抬，笔尖狠狠戳在纸上，“她是不敢报，我是不配报。我偏要报，偏要写。”
周四放学，林皖把一张皱巴巴、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稿纸拍在了宋芸宴桌上。
“喏，初稿。”她语气里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我写了两个晚上，连上厕所都在背。”
宋芸宴放下笔，拿起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稿子的开头是这么写的：
“Hello everyone. I am Lin Wan. I am a bad student. I like play games. I used to chao others’ answers. But now, I think it is not good. Because Song Yunyan say ‘笨死了’. So I want to try……”
通篇都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单词堆砌，语法错误遍地开花，甚至还有拼音混着英文。但最让宋芸宴眼皮直跳的，是中间夹杂的一句：
“I want to tell Song Yunyan, you are afraid of lose, but I am not. I am not afraid of diu ren（丢人）.”
（我想告诉宋芸宴，你怕输，但我不怕。我不怕丢人。）
宋芸宴盯着那句拼音，手指捏着纸边，力道微微加重。
“这就是你写的两天？”她声音冷了下来。
林皖正等着夸奖，闻言一愣：“怎么了？意思都到了啊！我讲的就是我的进步，从抄答案到不怕丢人，主题很贴合啊！”
“贴合？”宋芸宴抬起眼，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平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审视，“通篇时态错误，主谓不一致，甚至还有拼音。你把这东西拿上去，不是演讲，是现眼。你所谓的‘不怕丢人’，就是用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去浪费大家的时间？”
林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涨成了猪肝色。她最听不得的就是“粗制滥造”和“浪费时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做一件和学习有关的事。
“你懂什么！”林皖一把抢过稿子，声音拔高，“我本来就是差生！我写得像小学生怎么了？至少是我自己写的！不像你，明明怕输不敢报名，还要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你凭什么看不起人？”
“我看不起的不是你的水平，是你这种态度。”宋芸宴也站了起来，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气中撞出火花，“你把这叫‘努力’？你只是在发泄情绪！你写这些，不是为了讲‘进步’，是为了向我看齐，为了证明你比我勇敢，对吗？你还是在跟我比，还是在抄——抄一种叫‘勇气’的答案！”
“你胡说八道！”林皖气得浑身发抖，把稿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我不稀罕你改了！我自己能行！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会写几个正确答案吗？我告诉你，宋芸宴，没你，我照样能站上去！”
她抓起书包，转身就往教室外冲。
“林皖！”周书静想追，被沈梦拉住。
沈梦看着面色惨白的宋芸宴，低声道：“你也太狠了……她真的挺努力的。”
宋芸宴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个纸团。过了许久，她伸手，慢慢把纸团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像刀子一样刻进眼里。
“I am not afraid of diu ren.”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她在怕。怕自己改了稿子，林皖还是念不好；怕林皖上台丢脸，自己也跟着难堪；怕一旦参与了，就必须面对“可能失败”的结果。
所以她用“标准”当挡箭牌，把林皖挡在门外。
“笨蛋。”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林皖，还是骂自己。
……
晚上十点，林皖家楼下。
林皖正趴在床上生闷气，手机震了震。是沈梦发来的照片，拍的是那个被她揉皱又展开的稿纸。
照片下面，沈梦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
“林皖，你走后，宋芸宴把你的稿子捡回去了。我刚才去她宿舍还书，看见她桌上摊着你的稿子，旁边是密密麻麻的修改笔记……她没扔，她在改。”
林皖猛地坐起身，点开图片放大。
月光下，那张皱巴巴的稿纸上，布满了红色的批注。
那些粗俗的、错误的句子，被一行行工整的字迹修正、润色。
那句“I am not afraid of diu ren”，旁边被改成了——
“Courage is not the absence of fear, but the determination to move forward despite it. I may stumble, but I will stand tall.”
（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尽管恐惧仍决心前行。我可能会跌倒，但我会站直了走。）
而在稿纸的最下方，多了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怕被人看见：
“你的‘不怕丢人’，我收到了。但稿子，还是要改。明天放学，老地方。”
林皖盯着那行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起宋芸宴说的“怕输”。
原来，她们是一样的。
一个用“不参加”来逃避失败，一个用“摆烂”来掩盖无能。
而现在，那个怕输的人，正在深夜帮她修改那篇“粗制滥造”的稿子。
林皖跳下床，从书包里翻出那本错题本，翻开扉页。
她拿起笔，在“原来不抄答案，也能把题做出来一点点”的下面，用力补了一句：
“原来不怕丢人的人，也会在深夜帮我改稿子。”
她擦了擦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倔强又柔软的弧度。
“宋芸宴，你等着。”
“这次，我一定不丢你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