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了》林曦麟

6、第 6 章 周六上

　　周六上午，林皖破天荒地七点半就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分钟呆，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看有没有人约打游戏，第二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往常的周六，她能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直奔网吧，不到晚上十点绝不回家。可今天，眼皮一睁，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排位”，而是昨天老班说的“巩固时态”，和宋芸宴那句“明天抽查”。

　　“靠……”她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我这是被学霸病毒传染了？”

　　可哀嚎归哀嚎，半小时后，她还是咬着一根冰棍，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市图书馆。

　　图书馆里冷气开得很足，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林皖缩了缩脖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月亮封面的错题本，和皱巴巴的英语报纸。

　　她盯着那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时态，看了十分钟，脑子依旧像一团浆糊。

　　“现在完成时……have done……since……”

　　她小声念叨着，笔尖在草稿纸上乱画，画着画着，线条慢慢变成了一个歪歪的月亮——和错题本封面上那个一模一样。

　　“啧，走火入魔了。”她自嘲地撇撇嘴，正准备继续跟时态死磕，一抬头，却猛地僵住。

　　隔着两排书架，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坐在那儿。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她垂着眼，笔尖在纸上平稳地移动，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宋芸宴。

　　她怎么会在这儿？

　　林皖第一反应是躲，第二反应是……自己手里正拿着她留的错题本，要是现在溜，明天抽查怎么办？

　　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在宋芸宴对面的位置坐下。

　　宋芸宴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句：“坐反了。那是我的位置。”

　　林皖一愣，低头一看，桌角贴了个小小的“SYY”标签。

　　“……你连图书馆座位都占？”她小声吐槽，但还是乖乖挪到了旁边空位上。

　　宋芸宴这才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她手边的错题本上：“你居然来图书馆。”

　　“怎么，我不配啊？”林皖嘴硬，却下意识把错题本往怀里拢了拢。

　　“配。”宋芸宴重新低头写字，语气平淡，“就是有点意外。我以为你周六的日程是网吧、睡觉、网吧。”

　　“我改邪归正了行不行？”林皖翻开本子，指着那几个红圈，“这几个，我看了半小时还是没看懂。你……能再讲一遍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倒像个真正来请教的学生。

　　宋芸宴笔尖一顿，抬眼看了看她，没拒绝，也没像昨天那样详细讲解，只是把她的草稿纸拉过去，用铅笔写了一个简单的例句：“你看这个句子。时间状语是‘for two years’，动作从过去持续到现在，所以用现在完成时。如果换成‘yesterday’，就是一般过去时。区别在于，一个强调‘持续到现在’，一个强调‘过去结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一阵轻柔的风。

　　林皖盯着那个例句，又看了看自己之前写的乱七八糟的翻译，忽然觉得脑子里的浆糊被捅开了一个小洞。

　　“哦……所以不是看动词，是看时间状语想表达什么？”她试探着问。

　　“基础理解，算你蒙对了。”宋芸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把草稿纸推回去，“自己再写五个例句。”

　　“……又要写作业啊？”

　　“不想写可以回去打游戏。”

　　“我写我写！”林皖立刻抓起笔，埋头在纸上划拉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熟悉的笑闹声。

　　“我就说在这儿能找到她们！”

　　沈梦像个移动喇叭，一出现就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她身后跟着周书静，两人手里都抱着书，显然是特意来找人的。

　　“静音模式，谢谢。”宋芸宴头也不抬地提醒。

　　沈梦立刻捂住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蹑手蹑脚地坐到林皖旁边，用气声说：“可以啊林皖，居然真在学！我早上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林皖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草稿纸：“看见没？五个例句，我自己写的！”

　　周书静温柔地笑了：“芸宴，谢谢你教她。”

　　宋芸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于是，这个靠窗的小角落，成了图书馆里一个奇特的风景——宋芸宴安静地刷题，林皖皱着眉头写例句，沈梦百无聊赖地翻漫画，周书静则认真看着一本英文原著。四个人各干各的，却奇异地和谐。

　　偶尔林皖写不下去，就戳戳宋芸宴的胳膊，用眼神求救。宋芸宴通常会在她的草稿纸上写几个词，或者点一下某个语法点，然后继续忙自己的。

　　中午休息时，四人坐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吃便利店买的饭团。

　　“说实话，”沈梦咬着饭团，含糊不清地说，“我有点不习惯。林皖，你最近太反常了。不抄答案，还来图书馆，下一步是不是要当三好学生了？”

　　林皖咽下嘴里的饭，没像往常那样回嘴，而是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就是觉得，抄来的东西，到底不是自己的。昨天虽然题做错了，但至少我知道为什么错。要是以前，我连错哪儿都不知道，只想着怎么混过去。”

　　她顿了顿，从书包里掏出错题本，翻开扉页，看着那个小月亮脸和那行字，声音更轻了些：“而且……有人愿意教，我总不能一直烂泥扶不上墙吧。”

　　宋芸宴正在喝酸奶，闻言动作微顿，没说话，只是把酸奶的吸管往林皖那边递了递：“喝一口？甜的，补补脑子。”

　　林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凑过去吸了一大口：“谢了学霸！那我脑子里的浆糊，就靠你的酸奶拯救了！”

　　沈梦和周书静都笑了起来。

　　阳光暖暖地照在台阶上，四个女孩并肩坐着，身后是安静的图书馆，面前是喧嚣的街道，但此刻，她们仿佛拥有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安静又吵闹的小世界。

　　回去的路上，林皖走在最后。她翻开错题本，在扉页那行字的下面，用黑色的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新字：

　　“原来不抄答案，也能把题做出来一点点。”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前方。宋芸宴走在最前面，背影依旧清瘦挺拔。

　　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喂，宋学霸，下周那个英语演讲比赛，你真不参加啊？”

　　“不参加。”

　　“哦……那要是我报名了，你会不会……给我改稿子？”

　　宋芸宴侧头看她一眼，夕阳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

　　“看你表现。”

　　“……你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