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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散学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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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学典礼后的第二天,林皖搬回了宋芸宴家。
不是因为宿舍关门——而是宋芸宴说了一句"反正寒假那么长,你天天蹭早饭,不如直接住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皖当然住过来了。她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宋芸宴家那间空着的客房,把错题本放在床头柜上,把那张演讲比赛的稿子压在枕头底下。
宋芸宴没再说"我家没人"。她说的是"我们家"。
寒假第三天,下午。
宋芸宴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英文原著,林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暖气开得很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暖金色。
很安静。很日常。
林皖刷着刷着,忽然说:"宋芸宴,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宋芸宴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骗人。你这么好看,肯定有人追你。"
"没有。"
"那你有暗恋的人吗?"
宋芸宴合上书,沉默了几秒。
林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见宋芸宴低着头,手指按在书封上,指尖微微泛白。
"……有。"她说。
林皖愣了一下。
她等了很久,以为宋芸宴不会再说下去了,但宋芸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有。从高一上学期开始。"
林皖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
"她很吵。"宋芸宴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上课总睡觉,作业从来不写,考试永远倒数。她借我抄作业的时候,手很脏,在本子上留下一个黑手印,我擦了三天没擦掉。"
林皖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她英语发音很烂,但我第一次听她念'Courage'的时候,觉得……比任何标准发音都好听。"宋芸宴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皖脸上,没有躲,"因为她念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林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演讲忘词了,站在台上现编,说'就算念错了,老子也是林皖'。"宋芸宴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宋芸宴……"林皖的声音发抖。
"她爸打她那天,我去踹门。我从来没踹过任何门,手都踹肿了,但我没觉得疼。"宋芸宴的目光没有移开,直直地看着林皖,眼底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诚,"因为她哭的时候,我比她更疼。"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嗡嗡声。
林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手指攥着沙发垫子,指节发白。
"宋芸宴,你……"
"我知道。"宋芸宴打断她,低下头,手指重新翻开那本书,但明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很突然。你可以当没听见。我不——"
"我喜欢你。"
三个字,从林皖嘴里蹦出来,又急又快,像怕晚一秒就来不及了。
宋芸宴翻书的手彻底停了。
"我也喜欢你。"林皖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坐在地毯上,凑到宋芸宴面前,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灿烂,"从你第一次把笔借给我的时候就开始了。你当时那个嫌弃的眼神,我记到现在。"
宋芸宴愣愣地看着她,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你……"她声音哑了,"你不是只把我当朋友?"
"朋友会每天给你带橙子糖?"林皖伸手,捏了捏宋芸宴发烫的耳垂,"朋友会记住你家的地址?朋友会在你爸打你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
宋芸宴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
"林皖,你别开玩笑。"
"谁开玩笑了。"林皖凑得更近,近到能看见宋芸宴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我演讲的时候说,勇气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了还敢往前走。宋芸宴,我现在很害怕——但我还想往前走。"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宋芸宴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真实。
宋芸宴闭上眼,偏过头,把脸埋进林皖的掌心,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也是。"
林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宋芸宴,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撞倒。
宋芸宴被她箍在怀里,没挣扎,只是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
两个人在暖金色的阳光里,抱着,哭着,笑着。
过了很久,林皖才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宋芸宴,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宋芸宴。"
"嗯。"
"下学期,你还帮我改错题吗?"
宋芸宴看着她,眼底的冰层彻底化了,露出底下柔软的光。
"改。"
"那……以后也一起?"
"……什么一起?"
"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
"话多。"宋芸宴伸手捂住她的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先过完这个寒假再说。"
林皖在她的手底下笑出声来,含糊不清地说:"那寒假呢?"
宋芸宴没回答。
她只是把手从林皖嘴上移开,然后,极轻、极慢地,在她嘴角碰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皖愣住了。
宋芸宴已经转过头去,假装继续看书,但书拿倒了,而且整张脸都红透了。
"宋芸宴……"林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闭嘴。"
"你书拿倒了。"
"……林皖。"
"嗯?"
"再笑我就把你错题本没收。"
林皖不笑了。她把脸埋进宋芸宴的肩膀里,闷闷地说:"那你没收吧。反正利息我早就还不清了。"
宋芸宴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林皖醒得很早。
不是失眠,是太清醒了。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昨天下午的画面——宋芸宴的脸,宋芸宴红透的耳根,宋芸宴嘴唇落在她嘴角时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林皖猛地坐起来。六点半。宋芸宴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她跳下床,套上外套,拉开房门。走廊里,宋芸宴正从自己房间出来,头发还有点乱——这是极其罕见的,宋芸宴的头发从来都是梳得一丝不苟的。
两个人面对面,同时顿住了。
"早。"林皖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早。"宋芸宴垂着眼,没看她,径直往卫生间走。
林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早餐是宋芸宴煎的蛋。两个,边缘焦脆,蛋黄半凝固——比上次进步了,至少没糊。
林皖坐在餐桌前,看着宋芸宴把盘子推过来,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气氛不一样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一杯水被搅动过,还没来得及恢复平静。
"你今天……"林皖咬了一口蛋,试探着开口。
"嗯?"
"没什么。"
沉默。
宋芸宴低头喝牛奶,睫毛垂着,耳根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红。
林皖忍不住笑了。她放下筷子,伸手去够宋芸宴面前的果酱罐——故意够不到,身体往前倾,手肘差点碰到宋芸宴的杯子。
"笨。"宋芸宴把果酱罐推过来,指尖擦过林皖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林皖握着果酱罐,没动。
"宋芸宴。"
"……说。"
"你今天在躲我。"
宋芸宴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
"没有。"
"有。"
"……没有。"
"你连看都不看我。"
宋芸宴终于抬起眼。目光撞上林皖的,只停了一秒,又移开。
"我看了。"
"看了零点五秒。"
"……吃你的蛋。"
林皖不吃了。她放下果酱罐,双手撑在桌上,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害羞了。"
"没有。"
"你害羞了。"
"林皖。"
"嗯?"
"再往前凑,牛奶洒了。"
林皖笑了,退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继续吃蛋。但她嘴角是翘着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宋芸宴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上午,两个人各干各的。宋芸宴在客厅看书,林皖在客房写寒假作业——虽然她大部分时间在发呆,笔尖戳在本子上,写出来的全是"宋芸宴"三个字。
她赶紧把那页撕了,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中午,宋芸宴叫她吃饭。
林皖从房间出来,看见宋芸宴在厨房热菜,背影挺拔,动作利落,和昨天那个红着脸说"我也是"的人判若两人。
"宋芸宴,下午我们干嘛?"林皖靠在厨房门框上。
"看书。"
"光看书多无聊。"
"那你出去玩。"
"我不出去。"林皖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我要跟你待着。"
宋芸宴的筷子顿了一下。
"……随你。"
下午三点,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宋芸宴看书,林皖……林皖在偷看宋芸宴。
阳光从落地窗移到了侧面,斜斜地切过茶几。暖气片嗡嗡响着。很安静。
林皖忽然伸手,碰了碰宋芸宴的头发。
宋芸宴一激灵,书差点掉了:"……干嘛?"
"你今天头发没梳好。"林皖的手指轻轻拨弄她的发尾,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怕人的猫,"这边翘起来了。"
宋芸宴僵着没动,任由她的手指在发间穿梭。
"好了吗?"声音有点紧。
"没好。"林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这边也有点乱。"
呼吸落在耳廓上,宋芸宴的脖子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林皖。"她合上书,转过头。
两个人距离极近。近到林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能看见她嘴唇上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的线条。
"嗯?"林皖没退。
宋芸宴看着她,喉结——不,她咽了一下口水,目光落在林皖的嘴唇上,又迅速移回眼睛。
"你……"
"我什么?"
"你别——"
"别什么?"
宋芸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直直地看着林皖。
"你别逼我。"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林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一种柔软的、带着心疼的笑。
她退开了一点,但手还搭在宋芸宴的肩膀上。
"好。不逼你。"她轻声说,"我等你。多久都等。"
宋芸宴看着她,眼底那层冰彻底化成了水,波光粼粼的。
她伸手,覆上林皖搭在她肩上的手,手指轻轻扣进她的指缝里。
"……不用等太久。"
傍晚,林皖在厨房帮宋芸宴打下手。说是帮忙,其实是在旁边偷吃西红柿——宋芸宴在切,她每切一块就顺走一块。
"宋芸宴,你切菜好快。"
"你再偷吃就没了。"
"就一块——又一块——"
"林皖。"
"最后一块!"
宋芸宴转过身,手上还拿着菜刀,无奈地看着她。
林皖嘴里叼着西红柿,笑得眉眼弯弯。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嘴角的那颗薄痂上——已经完全好了,只剩一点淡粉色的痕迹。
宋芸宴看着她,忽然放下菜刀,伸手,拇指轻轻擦过林皖嘴角那点淡粉色的痕迹。
"好了。"她说。
"早好了。"林皖含着西红柿含混地说。
"我知道。"
宋芸宴的手没收回去。她的拇指停在林皖嘴角旁边,指尖微微发烫。
林皖咽下西红柿,抬头看着她。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在黄昏的光线里,安静地对视。
然后林皖踮起脚,轻轻碰了碰宋芸宴的嘴唇。
不是昨天那种被碰了就逃开的试探。是认真的、慢慢的、带着温度的。
一秒。两秒。
宋芸宴的手指从她嘴角滑到下巴,微微用力,让她再靠近了一点。
那天晚上,林皖没有回客房。
她抱着枕头溜进宋芸宴的房间,理直气壮地说:"我怕黑。"
宋芸宴看着她,看了三秒。
"你昨天还说不用开灯。"
"今天又怕了。"
"……门别关太响。"
林皖笑了,抱着枕头钻进被窝。宋芸宴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两只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彼此。
十指交握。
"宋芸宴。"
"嗯。"
"明天还一起吗?"
"……嗯。"
"后天呢?"
"……嗯。"
"大后天——"
"林皖。"
"嗯?"
"睡了。"
林皖闭上嘴,但嘴角压不下去。她用力握了握那只手,然后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窗外,冬天的风轻轻吹过,梧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摇曳。
春天还没来。但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