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了》林曦麟

16、第 16 章 期末最

　　期末最后一科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像被点燃了一样。

　　椅子拖动的声响、欢呼、尖叫、有人把卷子折成纸飞机往窗外扔。林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这次，她没有那种"无所谓"的麻木感，也没有上次那种"怕考砸"的紧绷。她只是觉得——尽力了。每一道题都认真读了，每一道能写的都写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宋芸宴坐在旁边，正在把笔一支一支收进笔袋。动作不紧不慢，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宋芸宴，"林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她，"考完了，什么感觉？"

　　"想回家洗澡。"宋芸宴拉上笔袋拉链，"三天没洗头了。"

　　林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

　　"你也会在意这种事啊！学霸也会三天不洗头！"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宋芸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什么？机器人？"

　　"我以为你是神仙下凡不用洗头呢。"

　　"……滚。"

　　放假前最后一天，散学典礼结束，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林皖站在宿舍里，看着那两张铁架床，有点恍惚。

　　一学期，就这样过去了。

　　墙上那个月亮贴纸的边角翘起来了，她伸手按了按，没按回去。算了，留着吧。

　　她打开抽屉，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袋子里，然后拿起那本错题本。

　　翻开来。

　　第一页，是宋芸宴写的"借我抄一下"那几个字——那是她们第一次说话时，宋芸宴在纸上写下来的。后面一页一页，全是红笔批注，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她自己用蓝笔又加了几句"看懂了！""这题还是不会，明天再问""宋芸宴你讲得太快了笨蛋"。

　　翻到中间，夹着那张演讲比赛的稿子。皱巴巴的，边缘有汗渍，有泪痕，还有一行小字——"就算念错了，老子也是林皖。"

　　再往后翻，是期中之后新加的错题。字迹比前面工整了一些，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了。有些题旁边画了小星星，是宋芸宴画的——做对了就画一颗。

　　最后一页，是她自己写的一段话：

　　"原来不怕丢人的人，也会在深夜帮我改稿子。而帮我改稿子的人，也终于敢让我替她站上去。"

　　下面还有一行新添的：

　　"原来无家可归的人，也能成为彼此的归宿。"

　　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拉开书包拉链，把错题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教室门口，宋芸宴在等她。

　　不是站在那儿干等——她在翻手机，但余光明显在往楼梯口瞟。看见林皖走过来，她收起手机，拎起自己的书包。

　　"收拾好了？"

　　"嗯。"林皖晃了晃书包，"错题本在里头。你那本还你。"

　　"不急。"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沈梦和周书静在前面，正叽叽喳喳讨论寒假去哪玩。阳光很好，冬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到校门口，林皖忽然停下脚步。

　　"宋芸宴。"

　　"嗯？"

　　林皖从书包里掏出那本错题本，翻到扉页，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宋芸宴的，上次借的，一直没还。

　　她在扉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递给宋芸宴。

　　宋芸宴低头看。

　　扉页上，原来的那句话还在。而林皖新写的，在右下角，笔画有点用力，墨迹微微洇开：

　　"利息已还清。但我不想还你了。"

　　宋芸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林皖有点慌了，伸手想抢回来："你要是不喜欢我撕掉——"

　　宋芸宴把本子收回来，合上，塞进书包里。

　　"不用撕。"

　　"那……"

　　"留着吧。"宋芸宴抬脚往前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反正你欠的也不止这些。"

　　林皖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什么意思？！我哪还欠你了？！"

　　"橙子糖。一学期，三十七颗。按市价算，你至少还欠我十五块。"

　　"……宋芸宴！"

　　"还有我给你改的稿子。按家教标准，一小时两百，你算算你欠多少。"

　　"你这是敲诈勒索！"

　　"还有我帮你搬宿舍、热牛奶、煎蛋——"

　　"那蛋煎糊了！"

　　"糊的也是我煎的。"

　　林皖气得笑出声来，小跑着追上她，在阳光底下，在散学的人潮里，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宋芸宴的样子——那个坐在窗边、头也不抬、冷得像冰山的学霸。她当时想，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跟自己有任何交集。

　　可现在，她们共用一本错题本，共享一个秘密，在同一个屋檐下睡着安稳的觉。

　　"宋芸宴。"

　　"又怎么了。"

　　"下学期……你还帮我改错题吗？"

　　宋芸宴脚步没停，声音很轻，但清晰地落在风里：

　　"看你表现。"

　　"那要是表现好呢？"

　　"再说。"

　　林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