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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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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下雪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南方冬天特有的、稀稀拉拉的小雪粒子,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不住。
林皖趴在落地窗前看雪,哈了一口气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宋芸宴,你那边下雪吗?"她掏出手机给沈梦发消息。
沈梦秒回:"下啊!我刚在阳台接了一捧,全化了,气死我了。"
周书静也回了:"我们这边也下了。你们俩窝在一起呢?"
林皖回头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写寒假计划的宋芸宴,嘴角翘了翘,打字:"嗯,在呢。"
沈梦:"啧啧啧。"
周书静:"注意安全。"
林皖:"……什么安全?"
沈梦:"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哈哈。"
她笑着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爬回沙发上,凑到宋芸宴旁边。
"你在写什么?"
"寒假计划。"宋芸宴头也不抬,"每天背五十个单词,做两套卷子,看二十页英文原著——"
"等等。"林皖伸手按住她的本子,"你的寒假计划里,有没有我?"
宋芸宴的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洇开一小团。
"……有。"
"哪一条?"
"第三条。"
林皖低头看:"'每日安排:上午自主学习,下午——'后面呢?"
"下午……"宋芸宴把本子往回抽了一下,"你别看了。"
林皖按住不放:"给我看嘛。"
"不看。"
"就看一眼!"
两个人拉扯间,本子翻了一页。林皖眼尖,瞥见了第三条后面的内容——
"下午:陪林皖(写作业/看电影/逛街/其他)"
"其他"两个字被写得特别小,像是写完了又觉得不对,想擦掉但没来得及。
林皖没出声。她松开手,慢慢坐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的耳朵红了。
宋芸宴合上本子,清了清嗓子:"……别多想。'其他'是指打羽毛球之类的。"
"哦。"林皖点点头,表情极其平静,"打羽毛球。嗯。我信。"
"你信就行。"
"我信。羽毛球嘛。谁不会打。"
宋芸宴低头继续写计划,但笔尖抖了一下,在本子上划出一道多余的横线。
第六天,两个人出门了。
不是约会——宋芸宴说"家里没菜了",林皖说"我陪你去",然后两个人就出门了。
雪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冷而干净。林皖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宋芸宴穿了黑色的,两个人走在街上,一红一黑,像两棵移动的树。
超市里暖气很足,林皖把羽绒服拉链拉开,推着购物车跟在宋芸宴后面。
"西红柿要几个?"宋芸宴站在蔬菜区问。
"四个!不,六个!"
"买多了吃不完。"
"那就四个。"
宋芸宴拿了四个西红柿放进袋子,又去挑鸡蛋。林皖推着车在旁边转悠,看见货架上有一排橙子糖,顺手拿了两包扔进车里。
"你又拿。"宋芸宴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补货。你欠我的三十七颗,一颗都没还呢。"
"我什么时候欠你三十七颗了?"
"你记性怎么这么差?我每天给你带一颗,你每天接过去,这就是欠了。欠了就得还。"
宋芸宴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挑鸡蛋。
林皖推着车跟在后面,看着她认真挑鸡蛋的侧脸——一个一个拿起来对着光看,裂的不要,太小的不要。那么认真,像在做实验。
林皖忽然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
她加快两步,走到宋芸宴旁边,趁她弯腰拿鸡蛋的时候,悄悄牵住了她的手。
宋芸宴的动作停了。
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反手握住了。
没有躲。没有缩回去。没有"别闹"。
就那么牵着。
超市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车从旁边经过,有人弯腰拿货架底层的牛奶。但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人在意。
林皖的手指被宋芸宴的手指包着,暖暖的。她低头看着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样子——她的手小一点,肉一点;宋芸宴的手长一点,骨节分明,指尖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
"宋芸宴。"
"嗯。"
"我们像不像那种——"
"像什么?"
"像那种……在一起很久了的人。"
宋芸宴没说话。她把鸡蛋放进购物袋,然后牵着林皖的手,往下一个货架走去。
"像。"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第七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不是什么文艺片——林皖选了一部很老的喜剧,笑点很土,但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宋芸宴笑起来的时候会用手背挡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林皖每次看见都要多看几秒。
电影放到一半,林皖的手机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妈发来的消息。
"皖皖,过年回不回来?"
林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宋芸宴注意到了她的沉默,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我妈问我过年回不回去。"
"你想回去吗?"
林皖想了想,打字:"不回了。学校有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往宋芸宴那边靠了靠。
"你妈那边……"她犹豫了一下,"她签字了?"
"签了。"宋芸宴的声音平静,"监护人变更手续在走流程了。过完年应该能批下来。"
"那以后……"
"以后她是你法律上的监护人。"宋芸宴合上电脑,放在茶几上,"你不用再回那个家了。"
林皖没说话。她靠在宋芸宴肩膀上,鼻子有点酸。
"宋芸宴。"
"嗯。"
"谢谢你。"
"又来了。"
"不是谢你救我。是谢你……让我有地方可以回去。"
宋芸宴低头看她,目光柔软得像化开的奶油。
"你一直都有地方回去。"她说,"从你第一次坐在我旁边抄作业开始,你就有了。"
林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大哭,是那种安静的、慢慢的、一颗一颗的。
宋芸宴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腹从眼角滑到脸颊,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哭了。"声音很轻。
"我没哭。"林皖吸了吸鼻子,"就是眼睛进水了。"
"嗯。眼睛进水了。"
"你别学我说话。"
"没学。"
林皖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伸手,握住宋芸宴擦她脸的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宋芸宴。"
"嗯。"
"我想亲你。"
宋芸宴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微微收紧。
"……你亲。"
林皖凑上去。这次不是嘴角,不是试探,是正正好好地、落在嘴唇上。
很轻,很软,带着眼泪的咸味和西红柿的余香。
宋芸宴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托住,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林皖的嘴唇有点麻。
"宋芸宴。"
"嗯。"
"你心跳好快。"
"……你别听。"
"我听到了。"
"……耳机借你,别听我的。"
林皖笑出声来,把脸埋进宋芸宴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我不听。我就靠着。"
宋芸宴的手从她后颈移到头发上,轻轻拨了拨她睡乱的碎发。
"好。靠着。"
第八天,宋芸宴主动了。
林皖是后来才发现的——那天上午,她在客房收拾东西,翻出那本错题本,翻开扉页,看见自己写的"利息已还清。但我不想还你了。"
下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她的笔迹。
是宋芸宴的。
字迹工整、端正,和林皖的歪歪扭扭形成鲜明对比。写的是:
"利息不用还。本金也不用了。你人在就行。"
林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句:
"那我赖上了。赶不走的那种。"
她合上本子,抱着它走到客厅。宋芸宴正坐在地毯上写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林皖把错题本递给她,翻开扉页。
宋芸宴低头看了一眼,耳根又红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林皖问。
"……昨晚。你睡着以后。"
"你偷偷写。"
"没有偷偷。"
"就是偷偷。"
宋芸宴把本子合上,放回林皖手里,声音闷闷的:"反正你赖不掉了。"
林皖抱着错题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赖不掉了。你说的。"
第九天,林皖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她妈的,不是沈梦的,是老班发的。
"林皖,你爸那边法院已经下了禁止令,他不能靠近学校和你住的地方。手续办完了,你可以安心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截了个图,发给宋芸宴。
宋芸宴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分钟,追了一条:"晚上吃火锅。我去买底料。"
林皖笑了,打字:"加毛肚!加鸭血!加——"
"知道了。"
第十天,除夕。
宋芸宴家没有过年的习惯——以前她爸在的时候会象征性地吃顿饭,后来各过各的,连顿饺子都不包。
但今年不一样。
林皖在厨房里和面,面粉弄得到处都是,宋芸宴进来倒水,看见她脸上沾了一道白,伸手帮她擦掉。
"你包饺子还是我包?"林皖问。
"你包的话,饺子皮会被你捏成包子。"
"我包得有进步!"
"上次那个露馅的——"
"那是意外!"
两个人一边吵一边包,面粉飞得到处都是。林皖包了七个,三个露馅,两个形状奇怪,一个像月亮,一个像星星,还有一个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宋芸宴包了二十个,个个整齐划一,像机器压出来的。
"你这不公平。"林皖看着那排整齐的饺子,酸溜溜地说。
"不公平的事多了。"宋芸宴把最后一个饺子放在盘子里,"比如有人天生好看,有人天生——"
"天生什么?"
"天生笨。"
"宋芸宴!"
"饺子下锅了,别闹。"
水开了,饺子下进去,翻滚着浮起来。林皖趴在锅边看,宋芸宴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漏勺。
"宋芸宴。"
"嗯。"
"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宋芸宴没说话。她用漏勺捞起一个饺子,吹了吹,递到林皖嘴边。
"尝尝。"
林皖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眼睛弯弯的。
"好吃。"
"露馅了吗?"
"没露。你包的当然不会露。"
"是你自己包的。"
"……哦。"
两个人笑起来。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天空偶尔亮一下。厨房里热气腾腾,饺子在盘子里冒着白气,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叠在一起。
林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有"家"了。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在这个有暖气、有面粉、有饺子香气的厨房里,身边这个人正在帮她擦嘴角沾的面粉。
她想,也许家不是一栋房子。
家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包饺子,哪怕你包得很难看。
家是有人记得你欠了她三十七颗橙子糖,却从来没打算让你还。
家是那个踹开门的背影,和那句"你在这儿,不用开灯"。
"宋芸宴。"
"嗯?"
"新年快乐。"
宋芸宴看着她,目光柔软,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新年快乐,林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