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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宋芸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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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芸宴的家,在城东最高档的小区。
电梯直达顶层,指纹解锁。门打开的瞬间,林皖愣了一下。
太安静了。
不是家里没人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长期没有人气、像样板房一样的死寂。挑高的客厅,昂贵的家具,水晶吊灯在夜色里折射出冰冷的光。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反而让人心慌。
“拖鞋。”宋芸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粉色,带卡通兔子——明显是新的,吊牌还没摘。
林皖低头换鞋,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觉得脚底发凉。这里太大了,也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有人生活的地方。
“我爸不在。”宋芸宴像是解释,又像是陈述事实,“他一般晚上不会回来。”
她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一盏暖黄的小壁灯。光线昏暗,刚好能看清路,却又把大部分空间藏在阴影里。
林皖抱着书包,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走。她习惯了家里的脏乱、酒气、和随时可能飞来的巴掌,这种过分整洁和安静,反而让她无所适从。
“进来。”宋芸宴牵着她的手,往里带。
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宋芸宴松开手,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盒牛奶,倒进锅里加热。火苗“噗”地一声窜起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宋芸宴的背影。她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林皖注意到,她开冰箱、倒牛奶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如此熟练地在这个时间点,给自己热牛奶?
“坐。”宋芸宴指了指餐桌。
林皖乖乖坐下。餐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瓶假花,纤尘不染。她把书包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牛奶热好了,宋芸宴倒在两杯水杯里,一杯推到林皖面前,一杯自己拿着。她没坐,而是倚在料理台边,小口喝着。
“……你家,真大。”林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空。”宋芸宴纠正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我妈搬出去三年了。我爸……他有自己的公寓。”
林皖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慢慢回暖。她想起自己那个充斥着酒气和咒骂的“家”,又看看眼前这个华丽却冰冷的“房子”,忽然觉得,她们好像也没那么不同。
一个被暴力填满,一个被寂静掏空。
“你爸……打过你吗?”林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宋芸宴喝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的白色液体。
过了很久,久到林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本:“没有。他不在乎到我连挨打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林皖,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他最多骂我几句‘书呆子’‘不懂人情世故’,然后摔门而去,去陪他的‘朋友们’。他不在乎我考第一,不在乎我回不回家,甚至不在乎我死不死。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这房子里一个会呼吸的摆设,比那瓶假花还不如。”
林皖心脏猛地一缩。
她宁愿挨打,也不想要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冷漠。
“……对不起。”她小声说。
“不用。”宋芸宴放下杯子,走到她面前,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红肿未消的脸颊,“你也是。”
林皖愣住。
“你爸打你,是因为他在你身上发泄情绪。我爸无视我,是因为他连情绪都懒得在我身上浪费。”宋芸宴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们都没做错什么。错的不是我们。”
林皖鼻子一酸,眼泪又要往上涌。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小幅度地抖动。
这一次,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宋芸宴没说话,只是站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掌心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林皖才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看着宋芸宴:“那……你晚上一个人,不害怕吗?”
宋芸宴沉默了一下,转身走向卧室:“……怕。”
她推开卧室的门,里面也是同样的冷色调。但她没关灯,而是把床头灯打开了。
“所以我开灯睡。”她背对着林皖,声音很轻,“还有,不能睡太死。万一他突然回来,我得知道。”
林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站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个在学校里永远冷静、永远第一、永远不需要人操心的宋芸宴,原来每晚都是这样,开着灯,浅眠,等着一个永远不会真心关心她的人。
“今晚我在这儿。”林皖走进卧室,把书包放在地毯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睡相不好,但我不怕。你关灯吧,我帮你看着。”
宋芸宴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随你。”
那晚,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
林皖躺在左边,宋芸宴躺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
林皖侧过头,看着宋芸宴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像白天那样紧绷,反而显得有点脆弱。
“宋芸宴。”林皖小声叫她。
“……嗯。”
“你以后别怕输。”
“……”
“你改我的稿子,我替你站上去。你怕丢脸,我帮你扛着。”林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困意,却固执地说着,“反正我脸皮厚……以后,我罩着你。”
宋芸宴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林皖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一个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回应:
“……话多。”
但林皖听见了。
她嘴角弯了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林皖是被香味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宋芸宴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两个煎蛋,边缘焦黄,但形状完整,没糊。
“起来。”宋芸宴语气依旧平淡,但耳根有点红,“我第一次煎,可能难吃。”
林皖坐起来,接过盘子。煎蛋边缘有点焦,但蛋黄是溏心的,颤巍巍的,像某种小心翼翼的心意。
她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咸淡刚好,边缘焦香,中间软嫩。
“……好吃。”她含着煎蛋,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又有点发热。
宋芸宴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倒水,但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拼在一起的两张床上,也落在那本摊开的、画着歪月亮的错题本上。
林皖咬着煎蛋,看着宋芸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冰冷的“房子”,好像第一次有了点“家”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个煎蛋,小声说:
“宋芸宴,以后……我天天来蹭早饭行不行?”
宋芸宴倒水的手稳稳的,声音随风飘来:
“看你表现。”
“……那你先把碗洗了。”
林皖笑了,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