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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过去*何去何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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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的生活是艰难的,并不是想像中的那样:几个猎人围着篝火烤着肉,谈论着他们或真或假的故事那么简单。人们常常要走很远的路到城里去买盐,同时遭受白人的冷眼;收下玉米之后,要用石凿捣成粉状和面,有了绿眼的手推磨之后好些了,但仍然很困难;村里大部分的成年男子平时都是出去狩猎的,有的也会带着伤回来,这里的人和兽,都在为生存付出最大的努力。
马是最重要的,印第安人很会给他们的马配种,并从小就对马加以训练。一匹印第安马能很清楚的区别白人和红种人的气味,有白人靠近的时候就会示警。他们决不会允许白人骑在自己背上,光的疾风则不允许除光以外的任何人骑,除非光同意。我的野马风我没让它受任何的训练,光的弟弟曾想为我调教它,但我拒绝了,我想保持它原来的本性,即不排斥红种人、也不排斥白人。风是光驯服的,它听光的话更剩于我的,在它看来,光是主人,而我只是个玩伴。为了改变这一点我下了不少功夫:每天喂它玉米梗,有时还喂它盐巴,常常给它擦洗,即使他总是爱在泥堆里打滚,可是成效不很大。所以最终我还是把它给了光的弟弟,和他换了匹驯服的枣红色母马,可能我就是这样没恒心吧,我只发觉光知道了后有些不开心。
在村子里,我依旧什么都不做,黑头发总在照顾我,对此我很过意不去,但她说我是专门赐福的人,已经不是客人了,不用再客气的。即使这样,我也没决定将来如何,是不是永远在阿帕奇的村子里做一个女巫呢,所以也没刻意的学他们的生活方式、手工技术等等。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样很无情,拖拖拉拉的不下决心,是对朋友们的不负责任。
参战的人走了,这次大约去了一千五百名战士。我曾问过黑头发,梅斯卡莱罗的村子到底有多少族人,可她也说不太清楚。村子共同拥有着六个牧场,管理照看的人基本上不回来,而在阿帕奇人的地盘上游牧,此外大量的猎人也是间断的回家,所以只有酋长清楚具体的族人数目。村里的财物都是共有的,除了武器和特定的马匹,大家每天都一起做饭、一起用餐。
渐渐的习惯了这样平和的生活,我还参加了村里的妇女搭帐篷的场面。她们经常搭帐篷,不一定是特意给人住的,有些帐篷造好了几年都没人住过,这是为了给偶尔回来的猎手、牧人或者来的客人临时休息的,反正只要有剩余的皮革,就会被制成帐篷。
女人们先选择好一个适合的场地,用简单粗糙的工具在地上挖一个一米多深的火坑,只是帐篷的中心,是取暖或煮食物的“灶”。然后按照帐篷的大小,每隔一段距离插上一根木桩,木桩都是同样长短的削的光滑的木条,大部分是用杉树做的。木桩的顶部用新鲜的柳木连接,为此必须爬到木桩上去,只用脚夹稳身体,腾出两只手来架柳木。
帐篷的皮革是事先做好的,女人们将鞣好的皮子在地上铺开,用木炭勾勒出帐篷的轮廓,然后按照画好的线条把皮革剪下来,用裁成条的细皮带将它们精细的缝在一起。整个过程很漫长,因为针脚必须缝的很细,以防遇到大风大雨的天气受潮轧线。最困难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支帐篷的骨架,骨架是被一种垂直的,顶部有像叉子一样的托的木棍架起来的。这种有托的木棍固定骨架的中点,底部用皮带和木桩捆在一起,这样就形成了两个同心圆。外围圆圈的木棍是用来架皮革的,就仿佛是房子的砖瓦一样,帐篷的上方通常留一个洞,是用以排烟的“烟囱”。里面的圆圈犹如房子的隔间,帐篷的主人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用皮革、亚麻,或其他织物随意的把帐篷分成若干个空间。
帐篷基本上是白色的,有些人也喜欢用燃料画上自己设计的花纹:一头牛、一匹马或者鸟什么的,画的很拙劣,但是体现了他们朴素豪放的气质。我从没见到过有帐篷上绘着花草的,可能这里的女孩子没有那么多的闲性,她们从小就要学各种各样的手艺,快到十岁时就和成年妇女一起劳作了,没有时间玩花弄草。印第安女孩的手工艺水平,尤其是鞣皮技术就是她们的嫁妆,相对于此,我显得是那样的无能。
在煮着我们常吃一种叫做墨西哥荚豆的坚果时,煮成红色的浆汤顺着我手中的勺子流到陶碗中,我的手忽然被烫了一下,一收手,锅里的汤撒了一地,就像是满地的鲜血。
满地满墙都是血,人的血,刻意的涂抹。异语被我发现死在他自己的浴室里,浑身赤裸,腹部被剖开了,最后激光匕首刺进了头颅。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就是这样,房间里的血是他自己抹上去的,我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报警,就仿佛是与我这最后的朋友告别。
他不愿与我逃走,却选择了自尽,以他自己最惨烈的方式控诉着组织。他毁了身体也毁了脑子,他们再也无法利用他的任何一部分了,作为他的同类,我能清清楚楚的理解他临死的心情。
我们都是以非自然的方式永恒的生存下去的人,可是生生世世都逃脱不了宿命,身体不会老化,可是我们的心在一点点死去,直到不能再维持。异语早了我两百三十四年进入FYP第六分局,是不是也将早我两百三十四年死去?他就像我未来的影子,我无法回避的命运。不!我要逃,我一定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冷血无情的国家机器,我可以!我的心还年轻,还有希望和勇气!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出现了其他人,他们尖叫、忙碌着,最后验尸官冷淡的宣布是自杀,没有谋杀的痕迹。我旁边也聚拢了很多人,穿着白衣服的护士、医生、心理学家,他们用各种仪器检查我的大脑,给我注射镇静剂。我冷冷的笑着,就像是陌生的旁观者,他们在意的,只不过是我的脑子,害怕我也会产生和异语同样的选择。
每年局里都会有自杀而死的人,使他们防不胜防。大多数人都是选择故意在出任务的时候死亡,很少有异语这样明显的报复,但其实都是同样的结局。我很高兴我的搭档死了,他以他的方式解脱,但我要说我的选择将更有意义。
看着泼洒在地上的豆夹汤,我猛地发觉,自己已经记起了很多事情。想起来的事虽然都是片断,无论当时如何惨烈、如何震惊,现在看来都是淡淡的烟云。可能我的过去就是那样,是由于“天眼”而被政府网罗进FPY六局的人,是哪国的政府我弄不清了,只知道我们的身体是随时更换的,坏了,就丢弃,所以自以为是黄种人的我,却没有黄种人的直觉。大脑移植技术成功之后的几十年,就出现了一批像我们这样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人,从小就被隔离起来,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今我终于逃脱了,怎样离开的还不清楚,似乎是脱离了那个时代。在十八世纪末期的红种人世界中,我总是没有归属的意识,大约原因也就是如此。
将来何去何从?那还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