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尼图》休雅

30、宿命＊恶即斩

　　再次见到绿眼的时候，他变得衰弱多了，头发稀疏了，牙齿也掉了不少，然而深陷的眼窝中，射出的依旧是睿智神秘的目光。从上次至今，不过是三五个月的时间，我不明白他生命的火焰为何会燃烧的如此之快。
　　他看到我来了很高兴，大约也听说了我做的事情，终于如他所愿了，有些窘迫，因为毕竟上次我是拒绝的特别坚定的。
　　“还没下决心？”他笑着问道。
　　“什么决心？”
　　“留下来的事啊。”
　　“这……”
　　“你即使离开了也不可能摆脱掉你的能力。”
　　“我没有想要摆脱什么，我喜欢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说。
　　“不，”绿眼深深的注视我说，“你想，这就是从没有刻意的使用它的原因。正视你自己，拥有天眼是你的宿命，即便你过去深受此苦，但那毕竟是过去。神给你了眼睛，不是希望你为此痛苦。”
　　“我的过去？”我惊讶的问，“你知道我的过去？”
　　“我知不知道无关紧要，你自己会想起全部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停下了笑容：“我只是引路的人，怎么走需要你自己选择，你也许认为我主宰了某些事，其中包括了你的人生。其实并不是你的命运如此，也不是我希望如此，而是你的性格决定了会发生的将来。用我的话来说有神的存在，用你的话来说是现在的你造就了将来的你，这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是我太执著了么？刻意的追寻所谓的原则？却由于不能改变而痛苦。神到底存不存在，也许并不重要，为了信仰的无神而厌恶现在的作为的我，显得是如此的无聊。在这个印第安人的村子里，在这个身处的世界里，我存在的价值就是被人需要，作为一个巫医被人需要。看着老人弯着腰整理着房中的东西，灯火中的身影更加的苍老，他领着我们走到现今之后，已经完成了生命中的某种使命。

　　到各个村子去联络的战士们回来了，和白人的战争约定在下一个月圆的日子。卡伽•伦西堡的守军也从奇瓦瓦调来了一部分军队，好在华盛顿还没有得知开战的消息，我想大约是那个打猎少校无法解释和红种人开战的理由吧，毕竟那次阴谋谈判的目击证人不只是卡伽•伦西堡的自己人。因此，这次战争更象是白人和印第安人之间的私斗，会不会引发更深层的矛盾，谁都无法预料。
　　有些成年战士来问我战斗的结果，其实我知道他们是想问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我没有回答他们中的任何人，包括光和他的弟弟，虽然他们没有问。我根本没有用“眼睛”看，就像绿眼说的，自己的路必须由自己选择。
　　是的，光的弟弟，那个不能见到鲜血的孩子这次也要参加战斗，他是作为一个勇敢的少年，向自己的命运挑战。我为此而感动，但不由自主的又担心，努力克制心中想“看看”的欲望，我不能为他破例，至少光还在他身边，他会保护他的，因为他们原本拥有的就是同一个生命。
　　长期以来的实验终于成功了，我一直在想办法把我那把单发的□□改造成连发的，为此，我用特殊的材料修改了枪膛，防止摩擦过热，并在枪膛末端安装了转动式的弹仓。其实就是一块多棱面的铁块，在每一面上凿出一个弹孔，然后通过一个机械滚动装置和扳机相联系，这样每打一枪，下一颗子弹就会自动推进枪膛。由于条件限制，我只能做到三十弹连发，那铁块还是从旧金山带回来的。
　　对于枪械的记忆，我很清楚，以前一定对此很熟练。这样的枪我只造了一把，连发枪应该是几十年后才发明出来的，它的诞生使人类的杀戮更加的血腥了，所以我也不单算再造第二把。这支枪就算是给光的谢礼，至于谢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我自己留着没什么用。
　　“是把好枪！”光赞叹的说，“太神奇了！”
　　“也没什么，你不试试么？”我说，“我改造过了，它的射程也比一般的猎枪或者□□要远，但还不够，如果能有某些材料就更好了。”
　　“有多远？”
　　“一百米，一百五，也许更远。”
　　“啊，真的？”
　　“试一下就知道了。”我颇为得意。
　　他端起枪，朝着远处的白杨树连开了五枪，我奔过去看了，五个弹孔整齐的组成一个十字，四角的每一个弹孔与中间那个间距都是三公分。
　　“好枪法！”我不由得喊出声来，红种人是以不会用枪出名的，所以有些西部白人敢于在印第安人的土地上建筑自己的农场，这些农场都是设防的，农场主会雇佣牛仔保护，他们不怕红种人的枪，怕的是他们的刀子和战斧。某些族的印第安人为了驱赶他们土地上的白人，经常会袭击西部农场，但一般伤亡都很大，是无法近距离作战的原因，如果是光，我想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刀子、战斧、枪、弓箭、长矛、套索、拳头，有那样你不会或不熟练的么？”我忍不住问道。
　　“一个优秀的红种人战士应该面面俱到。”他的回答很骄傲，仍旧是那个自大的孩子，不过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印第安人以勇敢为荣，他们可以在称呼自己的时候谦虚，但决不在其他的言语行为上谦虚。
　　“恶……即……斩。”他念着枪柄上的字。
　　“是的，我特意刻上去的。”
　　“你是说……”
　　“这是以前人的一句话，就是不枉杀。”我回答说，“如果你向我保证决不用它让无辜的人流血，我就把他送给你。”
　　“我？为什么送我？”
　　“给你……就是给你么，这么说吧，我只把它送给最能带给它荣誉的人。”
　　“谢谢。”他高兴极了，不知是为了枪，还是我的赞美。
　　于是，后来，光和他神奇的枪又成为了草原上的，新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