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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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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国字脸这句话落下,度秋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便像藤蔓一样攀了上来,缠得他脊背发紧。
果然,下一秒,国字脸便开了口:“正好我们明天需要一个送药人,方才还在商议人选,现在看来,你就是最佳选择。”
度秋:“……”
他心想:你们果然从头到尾就没对我放下过戒心。什么“一起议事”,分明是借着议事把我架到火上烤。
一直坐在国字脸身边的刺客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度秋面前,压低嗓音叮嘱道:“记住,明日一早,放进药膳里。”
“这是新配的毒,只要连下一个月,就算严云潭修为再高,也难救了。”
度秋拿起那小瓷瓶,在指间转了转,心中一阵无语。心想这群人怕是还不知道严云潭对毒药有抗性吧?昨晚上那木偶都白死了?
可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过一过。面上他收敛神色,将瓷瓶妥帖收好,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各位兄台放心,我尽力而为。”
末了,他还叹了口气,补了一句,“若我失手,重任就交托到诸位手中了。”
这话说得既有孤勇又有退路,连度秋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国字脸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落在他肩头像一只试探的爪子:“那是自然,静候兄弟佳音。”
说完,他便率先转身,其余人三三两两跟着散入夜色,很快便消失在花园的暗影中。
度秋独自站在空地上,手里攥着那瓶毒药,夜风一吹,后背的冷汗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拖着步子回了潮鸣宫主殿,往床上一倒,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稳。
满脑子都是严云潭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和这群刺客阴恻恻的脸,一会儿想着药要不要真下,一会儿又想着下了之后暴君会不会当场把他脖子拧断。
就这样睁一眼闭一眼地熬到了天亮,度秋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打着哈欠推开了门。
门外,摔瓶哥已经端着药膳等在那里了,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大哥,眼神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度秋接过托盘,在他的注视下拔开瓷瓶塞子,将里头的药粉尽数倒了进去。琥珀色的汤汁荡开一圈涟漪,很快便看不出任何痕迹。
摔瓶哥全程不错眼地看完了,忽然毫无预兆地凑近了一步。
度秋压根没察觉到他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只觉得脖子一凉。视线下移,便瞧见一把薄刃横在自己颈侧,刃口紧贴皮肉,已然划开一道细小的血痕,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淌下来,渗进衣领。
度秋没动,只侧过眼瞥他:“什么意思?威胁我?”
“和你开个玩笑,”摔瓶哥指尖轻轻一动,那匕首便像活物似的缩回袖中。他笑眯眯地看着度秋,补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度秋心里冷笑。在外面等我?怕是等在外面监视我有没有跑路吧。
他没搭理这话,端起药膳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把摔瓶哥那张笑脸远远甩在身后。
一路穿过回廊,来到严云潭的寝殿外。殿门紧闭着,里头安静得反常。
度秋站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喊了几声:“陛下?陛下,您在吗?”
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
一步踏进去,他便愣住了。
殿内狼藉一片。
琉璃灯盏碎了一地,残片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地上四处溅落着暗褐色的血迹,桌案翻倒,帘幔被扯落半幅,整个空间像是经历了一场厮杀。
暴君又杀人了?还是被人杀了?
度秋心里发怵,战战兢兢地往里挪,脚底踩在碎瓷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绕过一道屏风,远远便瞧见床榻上躺着个人影,一动不动。
不用想也知道是严云潭。
度秋端着药膳朝床榻走去,走着走着,前头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层什么东西。不硬,软软的,像纱又像雾,触手微凉。
他伸手往前探,指尖刚碰到那层屏障,它便轻轻一卷,在他面前掀起一道可容通过的裂隙。
度秋愣了愣,没想明白这是什么,但也没敢深究,一头钻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床前,正要开口叫人,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严云潭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平躺在那里,眉头紧紧拧着,面色苍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宣纸,嘴唇也失了血色。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大片大片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慢游走,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在肌肤下爬行,时隐时现,看得度秋头皮发麻。
他把托盘搁在床侧的矮几上,微微俯身,伸手想去探一探严云潭的额头有没有发热。
指尖还没触到皮肤,严云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度秋吓得手一缩,连退两步,缓了好一会儿神才试探着开口:“陛下,您醒了?“
严云潭没有回答。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分明睁着,瞳仁边那道金线也依稀可见,却全无焦距,空荡荡的,不知落在何处。
度秋正琢磨着这是什么状况,严云潭的鼻尖忽然轻轻翕动了两下,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下一秒,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便死死锁定了他的方向,一只手猛地探出,攥住了度秋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度秋还没来得及挣,整个人便被那股蛮力拽得身形一晃,直直朝床上栽了过去。
与此同时,严云潭翻身带倒了床侧的矮几,托盘摔在地上,瓷碗碎裂的脆响中,度秋已经被严云潭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胸膛贴着胸膛,呼吸交缠。
度秋整个人都懵了,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抬手便去推严云潭的胸口。
可严云潭像一堵墙,推半天仍然纹丝不动,反而凑近了他的脖颈,鼻尖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只寻着气味的大型野兽,一寸一寸地嗅。
然后他停住了,锁定了位置。
是度秋颈侧那道被匕首划开的细小伤口。
正常人被一个大男人在脖颈处嗅来嗅去,感觉都不会太好,度秋一边推一边试图用言语唤醒严云潭的神智。
“陛下,陛下,你快醒醒啊,我好久没洗澡了,我这污浊之体,实在会污了陛下您啊!”
他为了解脱,口无遮掩,梦到什么说什么。
但严云潭丝毫不理,将度秋挣扎的双手一拢,不容分说地按在他头顶,然后低头凑近那道血痕,舌尖轻轻一掠。
温热而濡湿的触感从颈侧传来,度秋瞳孔骤缩,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
他在内心已彻底疯狂,我去啊,被暴君舔了需不需要打狂犬疫苗?!这玩意儿传染不传染?!
度秋咬着牙开始拼命挣扎,膝盖顶着严云潭的腰腹狠狠一撞。
严云潭被他顶得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似乎不太满意这种反抗。他不再满足于舔舐,微微张开了嘴,齿尖抵上那块薄薄的皮肉,用力咬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窜上来,度秋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血液正从颈侧的伤口被源源不断地吸走。
严云潭在吸他的血。
今天晚上的事情实在有些超过度秋的脑容量了,他僵住身体半天,“我会不会被吸干啊”这个念头才缓缓占据了他的大脑。
越想越慌,度秋开始疯狂挣扎,但谁知,严云潭这个人就像一个秤砣一样,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度秋绝望了。
他瞪着严云潭等死,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随着严云潭吸食他的血,他身上那些黑色纹路正在一寸一寸地消退,就像海水退潮。
这病的解药是血?
就算解药是血,也不能这样吸啊,我是人不是血包啊!
度秋趁着严云潭专注吸血的间隙,扭动手腕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严云潭的力道果然不如方才那么蛮横了,度秋使足了劲,终于将手挣脱出来。
他顾不上多想,他左手推开严云潭的脸,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利落,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得格外响亮。
严云潭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动作骤然顿住了。度秋甚至能看见他的脸颊上泛红的巴掌印。
安静,彻底的安静。
度秋眼睛一脸警惕地盯着严云潭,悬在半空的手僵在哪里,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严云潭缓缓转过头来,舌尖顶了顶被扇的腮帮子。他的眼眸终于有了焦距,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但那惊讶很快就融化了,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似笑非笑。
他开口:“爱妃~”
那声“爱妃”拖得又长又软,尾音还微微上翘,含情脉脉。
度秋却没有任何被吸引到的酥感,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只有——
老天爷是不是和他作对啊,为什么早不醒晚不醒,偏偏他扇巴掌的时候恢复神智了。
度秋看了眼自己还没放下去的手,感觉自己的人生大概就要在这画上句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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