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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孤的爱妃是哪一方的人呢?”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度秋还没来得及从杀人见血的恐惧中挣出来,严云潭索命般的问题便像鬼一样追来。

      “爱妃。”严云潭低垂着眼看他,银灰眸底那道金线幽幽流转 ,衬得他周身似妖似魔。
      他一声接一声喊着爱妃,眸中却无半分旖旎温存,倒像是在逗弄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雀,“你抖什么?”

      度秋瞥了眼血泊中的木偶,又瞥了眼严云潭,喉咙发紧,咽了咽唾沫,壮着胆子伸出手,环住了严云潭的脖颈。

      严云潭没有推拒,只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瞧着他。

      “我……臣妾是陛下的人。”

      度秋拉着严云潭的手,覆在自己心口,默默补了一句:“此心不渝,苍天可鉴。”

      严云潭低低笑了一声。

      “那爱妃为何知道那药中有毒呢?”

      度秋当真想哭了。可话已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演到底。
      他表情骤然夸张,佯装惊讶,嗓音也捏细了几分:“那药中有毒吗?臣妾不知道呢~臣妾只是贪嘴罢了。”

      说到一半,他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倏地满脸担忧:“明知有毒,陛下方才为何还要喝?陛下……陛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这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严云潭把这三个字在齿间碾了碾,漫不经心道,“无妨。孤若死了,临去前定然下道昭书,让爱妃陪葬。”
      “生做比翼鸟,死亦同穴眠。”

      度秋:“…………”
      你死,我为何也要死?

      他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是臣妾的荣幸……”

      许是方才坐在严云潭腿上时,不经意将他的中衣扯松了些,此刻严云潭肩头半露,度秋目光掠过,便瞧见了他胸口一道疤痕。

      很长,很狰狞,像是毫不留情地要将人活生生剖开,刀刀朝着命门去的。

      度秋望着那道伤疤,一时怔住了。
      什么人这样强,能将这动动手指便取人性命的暴君伤到这般地步?

      他沉默片刻,到底没忍住,呐呐开口:“可以问问……伤了陛下的人是谁吗?”
      话一出口,他便惊觉自己问得太多了,连忙找补,“若让我知晓是谁,定要在他死后挖坟鞭尸,为陛下出气。”

      度秋暗自庆幸,这几句话不仅把越界的问话圆了回来,还顺势表明了立场,与暴君同仇敌忾,堪称周全。

      闻言,严云潭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他抬手放在度秋脸颊处摸了摸:“爱妃当真为孤考虑。只可惜,给孤穿心挖骨的人——”

      “是孤自己。”

      度秋:“…………”

      什么叫马屁拍在马腿上,这便是了。

      度秋满心不解,几近崩溃。他想破头也想不到,谁脑子有坑,会亲手在自己身上开这样一道口子。

      “可惜孤离死还远,倒是碍着爱妃给孤挖坟鞭尸了。”

      严云潭说得云淡风轻,度秋差点当场撅过去。

      这下他连笑都挤不出来了,僵着嗓子问:“我可以问问陛下……”脑子是否有病。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问问陛下,为何如此?”

      严云潭伸手把玩着他一缕发丝,语气淡淡道:“孤也忘了。”

      好的,脑子确实有病。度秋木着脸,在心里笃定地下了结论。

      一时两人都没再开口,殿内安静下来。

      严云潭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环在度秋腰间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臀侧。

      度秋条件反射般猛地挺直了背。

      “爱妃还没坐够吗?”

      度秋愣了一瞬,连忙从他腿上站起身,动作利落得像被开水烫着了。

      “天色不早了,爱妃还是早些歇息为好。至于住哪儿——”严云潭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才慢悠悠接上,“潮鸣宫吧,那是个好地方。”

      他语气里藏着说不清的深意,度秋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可暴君既已开口赶人,他只能强压下不安,顺着宫人的引路,转身离去。

      潮鸣宫离严云潭的寝殿并不远,夜里穿过两道回廊便到了。

      引路的宫人将度秋送到宫门口,低眉垂首地道了声“公子早些歇息”,便像躲瘟神似的快步退远了。

      度秋站在宫门前,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潮鸣宫从外头看着十分的气派,飞檐翘角,廊下悬着几盏昏黄的宫灯,将青石阶染出一层暖融融的光。可不知怎的,度秋总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他本该直接去里面睡觉的。

      可严云潭那句“那是个好地方”说的实在太意味深长了,度秋越想心里越觉得发毛,索性打消了睡觉的念头,想着现在里面转转,熟悉熟悉地形,万一有什么不对,也好知道从哪里跑。

      潮鸣宫后头连着一片荒废的花园,杂草半人高,度秋提着衣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心里还琢磨着严云潭胸口的那道疤。

      自己给自己穿心挖骨,得是多疯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他正想的出神,忽然听见前头隐约传来人声。

      度秋脚步一顿,下意识矮了身子,躲到一丛半枯的灌木后头。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拨开枝叶往前看,这一看差点没把魂吓飞。

      花园深处那块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影影绰绰站了少说有二三十号人。
      个个黑衣蒙面,腰间挂刀挂剑。为首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国字脸男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度秋竖起耳朵,勉强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句。

      “……严云潭怎么醒来了?我们每天给他下那么多慢性毒药,照常理来说,他该在昏迷中死去……”

      “……得想办法让他再次昏睡过去,要是让他调查到以前的事情,我们就真的完了!”

      “……怎么可能!严云潭有多强我们都知道,要不是三年前他自己重伤陷入昏迷,我们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国师现在也没了消息,大概是失败了。当前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再杀了他,暴君绝不能留……”

      度秋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什么运气啊,他居然撞上了大型反贼聚会。

      度秋蹲在灌木丛后面,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一面在心中骂自己为什么要好奇心作祟四处乱转,一面又忍不住想——这些人要是真把严云潭弄死了,自己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个鬼地方了?

      可转念一想,严云潭死了,照那个离谱系统给出的选项,自己能不能活还是个未知数。
      更何况眼前这群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善茬,万一发现自己偷听,恐怕当场就得被他们灭口。

      度秋进退两难,只想赶紧抽身。

      他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地往后退,步子放得极轻极慢,鞋底落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眼看就要退到回廊的拐角,他脚下忽然一绊——

      “咔嚓。“

      一声脆响。他踩断了一根枯枝。

      度秋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万万没想到,他曾经吐槽过的电视剧情节会一比一复刻在自己身上。

      空地那边瞬间安静下来,一时间连虫鸣都停了。度秋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

      然后有人低喝了一声:“谁?!“

      紧接着是利刃出鞘的铮鸣,十几道黑影同时朝他的方向扑了过来。度秋连跑都来不及跑,就被几把明晃晃的短刀架在了脖子上。

      冰冷的铁器贴着皮肤,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瞧着面生,不像宫里的人。”有人压低声音道。

      为首的国字脸男人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度秋,目光锐利得像刀锋:“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偷听?”

      度秋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编瞎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闪——

      熟悉的半透明光屏凭空浮现,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逐次跳出:

      【现在你眼前的是九霄十六宫最大的反贼组织,你现在有以下选择:】
      【1、成为他们的同伙;】
      【2、成为他们的同伙;】
      【3、假装成为他们的同伙。】

      度秋:“……“

      看似有三个选项,实则只有一个。

      度秋真的麻木了,他一个刺客出身却从没刺成过的假刺客,怎么就成了卧底专业户了?

      可刀架在脖子上,由不得他挑三拣四。度秋深吸一口气,脸色一变,方才的惊惶瞬间被一种“找到组织了”的激动取代,嗓音也恰到好处地压低了:“别动手,自己人。我也是来杀严云潭的。”

      他说完这句话,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面上却硬撑着没露怯,直直盯着国字脸的眼睛,把“同仇敌忾”四个字写满了整张脸。

      国字脸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如秤,像是在掂量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半晌,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上山打老虎。”

      度秋:“?”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这什么意思?暗号?

      那种急切又带着审视的眼神,度秋只在电视上看过,那些地下党接头对暗号时,就是这么个架势。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试探着回了句:“老虎没打到?”

      国字脸目光微动,紧接着道:“抓只……”尾音拖得长长的,故意顿在那里。

      度秋从最初的惊疑到逐渐接受现实,此刻已经能木着脸接下去了:“……抓只小松鼠。”

      暗号对完,国字脸的神色明显松弛了几分,转头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横在度秋脖子上的刀剑齐刷刷撤了去。

      “暗号对上了,是自己人。”

      度秋:“…………”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无语。

      你们刺客的接头暗号都这么草率的?

      但下一秒,国字脸如鹰隼般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仍带着几分审度的意味:“你是哪一方的人?”

      度秋心里咯噔一下。

      我怎么知道我是哪一方的人啊。

      正在度秋在想自己改如何找借口时,有一人忽然开口道:

      “我知道他,我刚才一直见他在严云潭身边。”

      度秋定睛一看,顿时沉默了。

      这不是一开始摔碎瓷瓶的人吗?

      敢情从一开始,他见到的人,都是带身份的狼人啊。

      度秋忽然觉得那个躺了三年还能活着醒过来的严云潭,某种意义上也挺不容易的。

      不过这一茬倒是给了他启发。既然他们刚刚说国师没了消息,那就说明他们断连了。
      断连了,也就意味着,现在他可以开编了。

      于是他道:“我是国师的人。”

      “你说你是国师的人?”国字脸眉头微皱,目光更沉了几分,“那为何国师从未提过你了?”

      度秋先是看了一眼大门,确定不会在说着说着话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国师来拆他台,这才把自己的说辞给搬出来:

      “国师行动之前,特意把我潜伏在严云潭身边做内侍,以便时时能够观察。国师此次刺杀未成,他特意嘱咐我,若此次行动不成,让我务必找到诸位,把消息传出来。”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判断这话的可信程度,度秋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坦荡,心里却已将漫天神佛挨个拜了个遍。

      最终,国字脸缓缓点了点头,转头与身侧人交换了个眼神,那人打量了一下度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道:“既然是国师的人,那便一起仪事吧。”

      度秋暗暗松了口气,跟着他们往花园中走去。

      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命苦。

      严云潭那边是虎穴,这群反贼是狼窝,自己夹在中间,活脱脱一块夹心饼干。

      他在心中感慨:他就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好不容易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下一秒,那国字脸突然开口了:

      “既然你是国师安排的内侍,我们正好有个任务要安排给你。”

      度秋:“?”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一股不详的预感顺着脊背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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