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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度秋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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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秋沉默,度秋无语,一张脸涨得通红。
“严、云、潭。”
“在。”
被点名的严云潭往后退了半步,笑得一脸无辜,好像方才那句话与他无关似的。
他身上的黑纹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月光重新落回那张脸上,衬得那副散漫的笑意愈发欠揍。
度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什么时候可以正经些?”
“正经些?”严云潭佯装深思,这才开口说道,“刚才不正经吗?字字真心。”
度秋闻言更无语了,眼不见心不烦,他转过身不再看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会忍不住一脚踹上去。
可转过身的瞬间,他唇角还是没压住,微微弯了一下。
夜风吹过长街,吹散了些许血腥味。度秋这时才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照理说,假国师的离开,幻境自然也就散了,可现在整个落花城还是宛似一座鬼城。
度秋脚步停了下来,开口说道:“诶,严云潭,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严云潭也在他的身边站定,抬眸和他一同看向这座鬼气浓重的城镇,“是不对。”
度秋:“难道这个幻境不是假国师做的?”
严云潭:“也许不是,我判断失误。一开始源头从你屋中传来,就下意识觉得是冲你来的,现在看,原是本来就存在的。那位假国师只是稍加利用了一下。”
“……”
还真是越急事越多。
度秋扶额,“那现在只能去看看了,总不能放着不管。”
严云潭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盯着度秋,但听完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笑:“我之前就想说了,你怎么这么……温柔。”
明明互不相识,但还是会想伸出手帮一把,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看上去像是很小的一件事,顺手就做了。
这话度秋怎么听怎么不对,他转头看向严云潭,“你这话说的,夸我还是损我呢?”
严云潭笑了笑:“自然是在夸你。”
度秋依旧十分不信任地看了严云潭几眼,可奈何眼前人一脸无辜真诚,让他也挑不出毛病来,只能暂时压下念头,转而考虑起眼前的事情来。
很奇怪啊,落花城白天还很正常的,热闹非凡,喧闹繁华,就连严云潭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怎么到了晚上一切都变了?从原住民行动和表情上也没看出不对来,也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在生活而已。
度秋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他转头,“严……”
这时,严云潭突然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隔断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
“嘘,你听。”
度秋立刻放低呼吸,依言行事。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哭喊尖叫。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刚刚察觉到这声音,就发现,这声音越来越大了,似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喊。
一声叠一声,凄惨无比,像在屠戮战场。
度秋眼皮微抬,身边的一切物品在他的眼前起了火。绿色的,看上去就十分诡异。
他伸手去碰,有灼烧感,却无伤口,看来也是幻觉。
度秋和严云潭对视一眼,不消多说,在他动身的一刻,严云潭也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循着哭喊声穿过长街,拐进一条宽阔的坊巷,脚步便齐齐钉在了原地。
巷子里全是人。
几百个镇民挤在巷中,男女老少皆有,彼此拉扯、扭打、啃咬。像一群失去了神智的野兽。
他们瞪大双眼,眼神空洞,没有焦距,脸上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只剩下一种机械般的默然。
男人们徒手锤打着眼前人,女人的指甲就是利器,有半大的孩子被大人压在身下,却没有挣扎,只是用牙齿死死撕咬着身上人的皮肉。
满巷的断臂残肢,断口处还淋淋地淌着血,染红了青石板的每一道缝隙。
而他们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黑光。
眼前的场景太过于骇人,度秋僵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冲上去拉开谁,可手伸出去却不知道拉谁。
每个人都在杀人,每个人都在被杀。
他六神无主,下意识转头去看严云潭。可他的状态也很奇怪。
严云潭站在他的身边,一动不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巷中的景象,瞳孔放大。他垂在身侧的手在颤抖,呼吸十分急促。
“严云潭?”度秋握上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严云潭没有回应他,他的目光钉在那些厮杀的身影上、落在满地的血污和短肢上。
他见过这个。
眼前是落花城的坊巷,可他的脑海里叠着另一幅画面。
比这宽得多,也比这惨烈得多。
遍地都是尸体,堆叠着,密得连地面都看不见。血汇成溪流,从高处往下淌,空气中全是铁锈味。
有人在哀嚎、有人在奔跑、有人跪在尸群上抱着亲人的头颅,眼神和巷子里这些人一样,空洞、茫然、盛满了无法置信的绝望。
远处有大火,烧透了半边天,火光照着无数张扭曲的脸。
那些画面层层叠叠,他记不清其中的人都是谁,可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溺毙其中。
“严云潭……严云潭!”
度秋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一声大过一声,严云潭猛地回神,他闭上眼睛,将那些画面尽数压下。
“没事。”他声音沙哑得不成声,手上却下意识攥紧了度秋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度秋被他攥得下意识吸了口凉气,但他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反握,指腹下意识摩挲着他的肌肤。
也是在这时,巷子里的动静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一个人还站着。
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沾满了血,手中攥着一把砍刀,同样糊满了鲜血。他站在满地尸骸中间,胸膛剧烈起伏着,笼在他身上的那层淡淡黑光似被风吹散似的,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他的眼神逐渐清明,然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他先是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不可置信似的抬头看向四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男人张了张嘴,发出几声不成调的音节,紧接着,就是一声接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的脚下是亲人、是街坊邻居、是落花城的孩子。
他们死后眼睛还睁着,在中年男人的眼中,就像是他们在直直地望着他。
男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在血泊中,嘴中含糊地喊着什么,听不清,也许是名字,也许在道歉。
他哭喊了半天,慢慢捡起了刚刚被他扔掉的柴刀,看了半晌。
度秋心一紧,刚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严云潭从后面抱住,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严云潭说:“来不及了。”
柴刀落下的声音清晰无比,度秋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男人已然倒在了血泊中,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落花城的城民叠在一起,血流成河。
紧接着,那黑光又亮了。
从那些已经死透了的尸体身上,细细密密的黑光一点一点浮起来,像萤火,飘荡着、寻找着,然后又钻进了那些尸体的体内。
震惊的一幕开始出现。
断肢残骸开始和身体连接,那些“人”活了,又爬了起来,空洞的眼睛再次睁开,他们重新看向彼此,重新开始撕扯、扭打、啃咬、巷子里再一次响起了哭喊和尖叫。
一切又在重演。
度秋看着,后背全是冷汗,他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这到底是什么……”
严云潭眸子半眯,眸光冷幽幽的、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阴翳。
“是诅咒。”他终于开口。
度秋转头看他:“什么?”
“他们被迫在效仿重演某件事。”严云潭的声音顿了顿,知道度秋会接着问,就接着说下去,“我不记得是什么事,也不知道源头发生在哪里,只知道,这是一场诅咒。能让人世世代代、日复一日地重演亲族互相残杀,相互屠戮。”
度秋被这句话镇住,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场屠戮戏码又一次走向了结局,也许换了一个人“拔得头筹”,也许全军覆没。度秋没有勇气去看,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施下诅咒的人,真是罪大恶极……也无聊至极。
天边曦光初露,这场相互残杀的行为终于得以停止。血液消失,尸体重组又复活,他们麻木地在阳光初泛的时候,各自回到了屋中。
白天到来,一切恢复原状,仿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度秋问:“这诅咒,能破吗?”
这次严云潭也没给他一个答案,他摇摇头,“不知道。”
度秋叹了口气,开口道:“总有办法的,没有解法那不就成BUG了吗?”
他慢慢开口,接着道,“这诅咒白天不发作,偏偏晚上闹,那你说,那些镇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晚上干了什么吗?”
严云潭挑了挑眉,“好问题,这就得去探探这些人的口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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