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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天亮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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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落花城恢复了以往的繁华热闹。
街巷里干干净净,石板缝里的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檐下挂着的红绸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有些小摊升起了炊烟。
见识过昨晚那地狱般的景象,度秋一时间有些割裂,某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时严云潭伸手点了点他的肩头,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是不是昨晚那个男人?”
度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
那人正支着摊子,一脸憨厚地冲来往的客人招呼。看见度秋和严云潭走过来,笑呵呵地打招呼:“两位客人,来块糖糕?今早刚蒸的,软糯得很。”
度秋盯着男人的脸,试探道:“老板,昨晚你收摊之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昨晚?昨晚收摊就回家睡了啊,啥动静也没听见。怎么,出什么事了?”
他的表情坦坦荡荡,一点作伪的痕迹都没有。看上去不像说谎的样子。
度秋和严云潭对视一眼。
接下来,度秋拉着严云潭又找了七八个人旁敲侧击。所有人的回答都差不多——“睡得沉”“一觉到天亮”“啥也不知道”,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度秋一边琢磨一边往前走,发现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一旁的严云潭忽然停住了。
他疑惑地看过去,就见严云潭站在原地无声地笑了一声,然后抬步朝他走来。
度秋看见那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严云潭一脸无辜,冲他眨了眨眼:“冤枉啊爱妃,我就是笑了一下。”
度秋没好气道:“这话蒙别人就算了,还想蒙我?我多了解你,你肯定想干坏事。”
度秋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但严云潭肉眼可见地心情好了起来。他伸手过去,用食指勾住度秋垂在身侧的小指。
这种牵法缱绻万分,比十指相扣来得更加亲密,又轻又暧昧。度秋垂眸看了眼两人相勾的手指,觉得耳根有些热。
严云潭低头凑近,用鼻尖轻轻抵了一下度秋的鼻尖,像是轻吻。
“是啊,我们啾啾最聪明了。”
度秋一愣:“你叫我什么?”
“啾啾。”严云潭显然也愣住了,“我为什么叫你这个呢?”
“……”
一瞬间,度秋的脑海中莫名浮现了一串小说名,包括但不限于:《真爱死后,我找了替身》《废弃替身想开了》诸如此类的替身梗。
度秋没由来地十分生气。他用眼神狠狠剜了严云潭一眼,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走的时候还顺带赠送了一脚。
“?”
严云潭被踹得轻轻“嘶”了一声。方才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啾啾”的念头戛然而止,转成了疑惑度秋为什么突然生气。
他仔细复盘了一下方才的对话,忽然就明白了。
严云潭顿时失笑出声,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爱妃。”严云潭在后面喊。
度秋不但不理他,还因为听见脚步声,非要和严云潭对着干,严云潭快,他就更快,一点都不想严云潭追上他。
严云潭在后面跟着,喊了两声没回应,也不急着追了,反倒放慢了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在两侧的屋顶上溜了一圈。
度秋察觉身后没了动静,脚步也跟着缓了下来。他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自相矛盾地生起了闷气,觉得严云潭追人都追得这么不上心,果然还是没把他当回事吧,果然那个“啾啾”喊的就是什么替身吧。
想到这儿,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啊。他为什么这么在意?他跟严云潭又不是那种关系。度秋扶了扶额,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那口一个“爱妃”和那个贵妃身份给洗脑太深了,莫名其妙地就生起气来。
他站在原地,琢磨着该找个什么台阶,好让两个人都体面地下来。左思右想间,身后还是安安静静的,一点脚步声也没有。他忍了忍,没忍住,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往后瞟了一眼。
没人。
度秋一愣,干脆转过头去,街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哪里还有严云潭的影子?
他四下张望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慌。那家伙跑哪去了?不是说追人的吗?怎么追着追着自己没影了?
“严云潭?”他小声喊了一句,声音被街市的嘈杂盖了过去,没人应。
度秋又转了个方向,踮起脚往人群里看了看,还是没有。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头顶极快掠过的一角衣袖,从旁边的屋顶上一闪而过,快得像只掠空的鸟。
他下意识抬起头。
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晃得他微微眯眼。
就在这晃眼的光里,一道人影从屋脊上翻身落下,衣袍被风鼓起来,像一片从高处飘落的云。那人落下的姿态极轻,脚尖先着地,几乎没发出声响,衣摆才慢半拍地垂落下来,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度秋的面颊。
严云潭就这么站在了他面前。
日光被他挡在身后,轮廓镀了一圈金色的边。严云潭大概是在屋顶上吹了风,几缕碎发被吹散了,斜斜地搭在额前,眼底映着度秋微微愣住的脸,唇角一弯,笑得又欠揍又好看。
“找什么呢?”他偏了偏头。
度秋的心跳被那一下落地惊得乱了拍子,好久才回过神来,他是想开口和严云潭说点什么的,但是别扭劲上头,一把推开严云潭往前走,一言不发。
严云潭没几步就追上了。他侧过身,歪头去看度秋的脸,度秋往左偏,他就往左探,度秋往右扭,他就往右探,像只凑上来讨食的大猫,锲而不舍地往人眼前凑。
“生气了?”
“没有。”度秋面无表情。
“那你看我一眼。”
“你有什么好看的?”度秋淡淡回了一句。
严云潭特别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是没什么好看的,好看的是我爱妃呀。”
度秋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谁是你爱妃。”
“你呗。”严云潭伸手拉住了度秋,声音放软了,“啾啾不是替身。”
严云潭居然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度秋脚步一顿。
严云潭趁他这一愣神的功夫,绕到了他的前方,微微弯下腰,“我虽然想不起来这名字是哪来的,但方才叫出口的时候,心里头觉得亲近得很,好像……我以前就这样叫过你,叫了很多回。”
度秋刚刚想反驳说,自己来这个世界才多久,你以前怎么就叫过我了。但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和假国师说的话,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偶然吗。
严云潭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度秋垂在身侧的手背,见他没有回缩,这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手指拢进掌心里,他说:
“我只叫过你啾啾,你信我。”
他将度秋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度秋的指尖隔着衣料碰到了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些许。
度秋怔愣在了原地。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久久不动。他们的容貌皆是上乘显眼,这下更是惹得不少人驻留观望。
“行了行了,”度秋脸上挂不住,把手抽了回来,别过脸去,“大街上的,像什么样子。”
严云潭一听这话就知道人哄回来了,顿时又恢复了狐狸般的笑,“那回去再牵?”
“你要点脸吧。”度秋翻了个白眼。
他这白眼翻的可不简单,这一翻,顿时就发现了巷口鬼鬼祟祟的人影。
“严云潭。”
“你终于发现了啊。”
度秋问道:“什么时候跟着的?”
“很久了吧,”严云潭道,“从那个摊子出来,就一直在了。”
度秋面色不变,观察了一眼四周,拉着严云潭拐进一条窄巷,他压低声音问,“几个人?”
严云潭垂眸看了眼两人相牵的手,嘴角上扬,“离的近的就一人,水平一般。”
度秋想了想,忽然笑了。他拽着严云潭又拐了个弯,专往人多的地方钻,七拐八绕,把后面紧追不舍的人绕得晕头转向。
等到了街坊人最少的地方,度秋忽然一闪身钻进了旁边的摊子后面,严云潭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背着手在摊贩上挑挑拣拣。
等追踪的人追上来,一抬头发现目标只剩一个,正发愣,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
度秋从摊子后面闪出来,笑得像狐狸,“老哥,你在找我吗?”
那人脸色一边,转身就想跑,结果发现正在看饰品的严云潭不动声色地挪了几步,正好挡住了他路。
度秋笑眯眯拽着他,开口道:“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追踪者一言不发,大有一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决绝感。
度秋失笑:“我们又不是什么嗜杀的魔头,至于这么警惕吗?”
对面还是一言不发。
度秋佯装深思,“好吧,让我来猜猜,是你想跟着我们呢,还是……”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追踪人的脸色,然后缓缓补充还没说出口的话,“有人派你跟踪呢?”
说到是“自己跟踪”的时候,那人还面色平静,等到了“有人委派”时,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还真是新手,连心思都不会藏。
度秋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是后者了。”
“严云潭,你说怎么处理?”
严云潭一直沉默,没理会他们的谈话,只是一昧地将首饰摊上的东西给拿起来,在度秋头上比划,然后又放下。直到度秋叫他的名字,他才缓缓开口道:
“如果是我的话,就一个一个杀过去,把派来的人都杀了,看看他说不说。就算不说,他背后的人大概也坐不住吧。”
“露出马脚就杀了。”
度秋:“…………”
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平静的话语说出这么吓人的内容啊。
度秋顿时觉得和严云潭相比,自己刚脑子里的一百零八种拷问法都像个新兵蛋子。
啊,我可真是个天使。
度秋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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