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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度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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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秋三人随便找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订了三间相邻的客房。
时候已经不早了,度秋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
客栈的床铺得很软,被褥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度秋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很多杂事,天族、幽冥海岛、还有街角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些念头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度秋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点滑进黑暗里。
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寻常的安静,像被抽走了所有杂音,近乎真空的寂静。然后,有声音从那片寂静的深处浮了上来。
起初是琴音,清越而悠扬,似从天边传来,很远又很近。接着是钟磬齐鸣,一声叠着一声,层层荡开。
那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神圣感,像某种极为古老、神圣的仪式,正在进行。
度秋觉得自己好像悬了起来,悬在一片空茫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琴瑟和鸣的乐声将他包裹,极其庄重。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捧着,被什么人注视着,那种凝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不舒服又动弹不得。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
【终结屈辱,终结宿命。】
【这是你的使命。】
【你必须——杀了他!】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变了,不再轻缓,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命令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重复的呢喃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度秋在梦里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那声音一遍比一遍清晰,一遍比一遍尖锐,最后汇成一声轰鸣——
他猛地睁开了眼。
四周一片漆黑。
度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里衣被冷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他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确认自己是在客栈的房间里,躺在自己那张床上,窗外没有琴声,没有钟磬,什么都没有。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更叫人发毛的事。
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方才梦里的寂静不同。
梦里的寂静是空的,是虚无的;而此刻的安静,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像整座客栈,整条街,甚至整座花落城的人,都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窗外连一声虫鸣都没有。楼下本该有的打更声、风穿过檐角的呜咽声,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般在电影里,这种环境不冒出点什么来,都不太可能。
偏偏度秋还有些怕鬼
别怕别怕别怕……都是封建迷信!鬼哪有没钱可怕、鬼哪有没钱可怕、鬼哪有——
他脑子里正念经似的给自己催眠,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歌声。
很细、很飘、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没有词,只有调子,幽幽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在夜风里晃来晃去,听不出方向。
度秋猛地攥紧了被角。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床板吱呀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晃?他屏住呼吸,缓缓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只眼睛。
没有,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床桌椅子都安静地待在原处。
但那歌声还在,还有吱呀声,似乎是从头顶传来的。
度秋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仰起头。
房梁上坐着一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荡着一个人。
白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光,头发披散着,看不清脸,两条腿从房梁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像在荡秋千。
每晃一下,梁木就发出吱呀一声。
而那个哼歌的声音,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度秋整个人僵住了,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他张着嘴,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房梁上那个晃来晃去的东西,被子攥在手里抖得像筛糠,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度秋闭紧眼睛,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他撞翻了抵门的椅子,踉跄着拔开门闩,一步冲出。
遇到危险的时候,度秋下意识就想往严云潭房间的方向冲。
但很奇怪。
明明出门左拐就能去到严云潭的房间,他却在这条长廊里跑了很久。
没有尽头一样,无论他怎么跑,推开哪一扇门,最终都会回到他房间里。
这是什么?
鬼打墙?
这样一想,度秋更害怕了,脚抖得像是在弹十面埋伏。
他面前是一扇门,但应该还是他的房间。他不敢开,怕一打开,女鬼就突他脸上。
他往后退,那扇门却像追着他而来。
“救命!!”
度秋快绝望了。
就在这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度秋差点没被吓成尖叫鸡。
但好在他忽然发现,拉住他的那只手是有体温的。
有体温,那就是活人。
“度秋。”
有人叫他,是严云潭的声音。
度秋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下来:“严云潭,刚刚吓死我了——”
他转身,看到拉住他那只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因为拉住他的只有一只手。
像是从墙壁里生出来一样,凭空冒出来一只手拉着他。
看见他发现,那只手竟似是挑衅般,缓缓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
度秋:“……..”
这手,不要也罢。
那只手不仅拉着他,还能学人说话。它又开口了,声音和严云潭一模一样,连语调语速都仿得分毫不差:
“爱妃~”
度秋san值狂掉,猛地挣出手来。然后对着朝自己追来的独臂,一掌拍出——
刹那间,一道璀璨至极的彩色光芒从相击的地方炸开。
那光芒来势汹汹,像一柄被点燃的刀,直直劈开了眼前的黑暗和那只诡异的独臂,将整个长廊照得亮如白昼。
而整个走廊也因为这一击,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墙壁骤然活了过来。
无数只灰白的手从壁面里伸出来,密密麻麻。有的从天花板上倒垂下来,有的从地缝里往上抠,手指细长,关节扭曲,无声无息地朝着度秋的方向抓来。
房间里的女鬼也开始发狂地撞墙,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撞击声混着墙壁里那些鬼手扭动时细碎的骨节声,像是一场逃脱不了的围剿。
有鬼手想要抓住度秋的脚踝。
度秋来不及多想,掌中那股彩色的光芒再次涌出来,他朝着那个扑面而来的白手一掌劈出。
“砰——”
光芒炸开,耀眼至极。
度秋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面铁壁上,震得手腕发麻。
他绝对对付不了这么多东西!
度秋深深地意识到这一点。
走廊里的鬼手越来越多,前后左右都在合拢,根本没有退路。而房间里的女鬼再怎么撞墙,到底只有一个。
一对多还是单挑,这个选择题不用犹豫。
于是度秋转身一头撞进房间,回手就把门板甩上。
门扇合拢的瞬间,走廊里无数鬼手已经拍在了门板上,噼里啪啦的,像下了一场暴雨。
门板被拍得摇摇欲坠,木板缝里甚至有几根灰白的手指从外面生生挤进来,指甲刮着木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度秋却无暇顾及后面的鬼手,只想着解决房间的女鬼。
有动静从前面穿来,度秋还未看清就一掌劈出。
有人出掌和他相击。
银金两色和彩色相碰,却没造成任何损失,那人实力高强,纹丝不动地将他所有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度秋猛地抬头。
光芒散尽,屋内烛火摇曳,映出一张熟悉的、在烛光里被照得半明半暗的脸。
银灰色的瞳仁微微眯着,严云潭站在他面前,一手与他相接。
“劲不小。”严云潭垂眸看了看两人的掌心,勾了勾嘴角,“爱妃半夜砸我的门,就为了给我一掌?”
度秋整个人懵了两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被他甩上的门还在被外面的鬼手拍得砰砰作响,门缝里那些灰白的手指还在往里钻,证明着刚才那一连串的恐怖片情节没一个是幻觉。
可他正前方站着的,是货真价实、有体温有实体、吐槽还和以前一样欠的严云潭。
“不是、你、这、怎么……”
度秋语无伦次,脑子里那团浆糊还没理清楚。
不对啊,鬼打墙,他撞门也该撞到自己房间啊,怎么会到严云潭的屋里?
严云潭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我察觉这客栈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想要出去也不是不行,但我闲麻烦,就坐在这等了。直到听见你喊救命,这才打通通道把你接过来。”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度秋疑惑地抬眼望向他。
“不过,你刚刚那一掌,很有意思。”严云潭低头看着自己尚且残留着一丝麻意的掌心,那是方才度秋一击留下的余震,“在此之前,我从未在你身上,感应到半分修行者的灵气。
说完这话,他目光重新落回度秋身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探究。
度秋跟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干巴巴地说,“就忽然能用了。”
严云潭静静注视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屋外,门板被鬼手捶打的动静愈发狂暴,木梁咯吱作响,眼看着整扇门就要彻底崩裂。可严云潭没有急着动身破局,视线缓缓落回度秋的身上,低声开口。
“眼下先把眼前的麻烦了结。这幻境是冲着你来的。”
度秋猛地抬眼:“冲着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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