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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严云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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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云潭凝眸打量二傻半晌,看他神色真切,倒真以为这人是个痴傻之人,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我不认识你。”他淡淡开口。
二傻用力摇头,急切道:“我们明明认识!当初追兵要屠尽我们全家,是恩公出手相救,我们才活下来。后来你动身去往幽冥海岛,还抱过我!”
他越说越是激动,往昔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浮现。
残破的村落满目疮痍,劫后余生的村民凑出各家积攒的财物,满怀感激地望着救命恩人。
那人丰神如玉,恍若谪仙。
见年幼的二傻痴痴望着自己,便俯身,将他抱起。
【你想说什么吗?】
二傻双手合拢,仰起脸认真说道:“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惩恶扬善。你便是我们的救世主!”
闻言,那人唇角浅浅勾起,抬眼望向远方。
【救世主么?】
二傻窝在他怀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海面之上居然立着一道人影,足下生枝叶,叶色清翠,看上去像是梧桐。
那人看着起风浪的海面,看不见表情,却分明能让人感觉到,他非常、非常伤心。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度秋伸手在发呆的二傻面前挥了挥,语气有些急促:“你是说他去过幽冥海岛?!幽冥海岛真的存在?”
二傻看着度秋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海上那个孤寂的背影,和眼前这个人,莫名地重合了一瞬。
“去过的。我们村子就在幽冥海边,自然知晓那片海域的秘事。”
他回答道。
“幽冥海岛并非自古便有,是某日凭空现世。海岛出现之时天地变色,梧桐遍生,海面落满金叶。”
度秋追问:“那为何世间只将它当作传说?”
“因为想看到那座岛,必须被岛所承认,不然是看不见的。”二傻说道,“我也只见过那一次,就是恩公救我那次。直到那次见到了,我才知道那不是传说。”
度秋抵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严云潭多看了他几眼,目光在他抵着下巴的那只手上停了停,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度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放弃了,转头看向二傻:“二傻,我们现在需要你带路,带我们去幽冥海岛。眼下在这儿,只有你知道它大概在哪。”
他注意到二傻的目光一直往严云潭身上瞄,叹了口气:“别看了,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他睡三年睡傻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浑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严云潭垂眸看了他片刻,然后唇角缓缓弯开,附和道:“是睡傻了。”
恐怕连度秋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在严云潭面前越来越懒得伪装了。
好像,他们本该这么亲密。
误会解开,又是恩公所需,二傻自然义不容辞,连连答应下来。
于是,度秋和严云潭带着傻小子二傻悄悄离了宫,踏上了前往幽冥海的路。
由于身边跟着个皇帝,度秋根本没考虑路费的问题。什么豪华坐什么,什么舒服坐什么,十分不把钱当钱。
托这位财大气粗正主的福,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幽冥海周边。
幽冥海地处苍岭最边境,没多少人认识九霄十六宫的皇帝长什么样。严云潭干脆就把那张脸露了出来。可他那张脸实在太扎眼,走在路上引得无数人驻足回望。
度秋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太惹人瞩目了,于是随手买了一顶帷帽扣在了严云潭头上。
严云潭一开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主动弯下腰,任由度秋在他脑袋上瞎折腾。
不知城中正逢什么佳节,高楼遍挂红缎,楼阁之上,姑娘们手提花篮,凭栏望向街下,掩唇浅笑。然后在度秋经过时,手一扬。
满空的花瓣纷扬而落,兜头浇了度秋一身。
度秋从发间摸出一朵花来,愣愣抬头。
楼上的姑娘们言笑晏晏,脆生生地朝他喊:“欢迎公子远道而来呀——”
这场景实在新奇,度秋一下就笑开了。
他眉眼弯弯的模样映在花雨里,连那些粉白嫣红的花瓣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他这一笑,一直盯着他的严云潭反而愣在了原地。
度秋就站在纷纷扬扬的花雨里,一身墨色常服被花瓣缀得斑斑驳驳,发间、肩头、袖口都沾染着零星的绯色与浅粉。
他偏过头来的那一瞬,日光恰好穿过花瓣落在他脸上,把眉眼映得柔和又明亮,连眼底都漾着碎碎的光。
有风刮过,花瓣纷飞如雪,他发间缀着娇艳的花,可那鲜妍的颜色竟丝毫没有将他比下去。反倒像是这满城花雨,都在为他一人作衬。
我的。
严云潭的脑海中只留下了这两个令他莫名的念头。
他看了很久,回过神的时候,只轻轻抿了抿唇。
然后严云潭伸手,将头上那顶帷帽取了下来,戴到了度秋脑袋上。
手指勾住带子,“唰”地一下系紧了。
动作不算轻柔,甚至有点急,像是想遮住什么,又像是想藏起什么。
帷帽的纱沿垂下来,将度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半遮半掩地笼在薄纱后面,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亮晶晶的。
还是很漂亮。
“看来你比我更适合。”大概是自己太过于失态,严云潭收回手,语气不算太好,别过脸看向另一边。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更欢快的嬉笑声,又一波花瓣从天而降。
比方才那阵一样密、一样急,像一阵粉色的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严云潭满头满身。
他方才把帷帽给了度秋,此刻再无遮挡,墨色的发间缀满了粉白嫣红的花瓣,连脸上都沾了一两片,衬着那张绝色面容,竟莫名有几分……惊艳的狼狈。
度秋隔着帷帽的薄纱看着他,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严云潭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银灰色的瞳仁闪了闪,没说话,只是伸手将脸上的花瓣弄掉,然后从发间拿下朵花来。
是朵漂亮的海棠。
严云潭看着那朵花若有所思,随后勾了勾唇。
他将那朵漂亮的海棠别在度秋的耳后,开口道:
“果然,花配美人。”
“绝配。”
度秋愣了愣。
二傻走在前面,对身后发生的事毫无察觉,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这是我们这片最繁华的集市,叫花落城。我们渔村的人都来这里售卖和采购。想去我们村还得再走一段路,今夜就在城里歇上一晚吧。”
他说完半天没听见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就看见两个人满身鲜花,站在原地,看上去似乎有些无措。
二傻看完,只能感叹,幸好两人的容貌皆为上乘,不然这红的黄的,什么色的花都有,夹杂在一起,普通人的容貌可招架不住,生生要被比下去了。
二傻笑着解释:“我忘了和你们说,今天是花落城一年一度的欢宴。每逢这一天来到花落城的客人,都会得到花瓣的洗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花落城的观念是,花瓣是世间最美好之物,被花雨淋过的人,会获得永恒的幸福。通常是越好看的人,得到的花越多。”
“他们没有恶意的。”
严云潭闻言,忽然偏头看了度秋一眼。
度秋隔着薄纱对上他的目光,还没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就听见严云潭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懂的、懒洋洋的促狭:
“越好看的人,花越多?”
“爱妃实至名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度秋帷帽上那层厚厚的花瓣上,唇角微弯:“也确实该戴这个。”
度秋在纱后面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嘴道:“不敢当,陛下这张脸才堪称一绝。”
严云潭低声笑了笑。
此时风又起了。
满街的花瓣乘着晚风盘旋而上,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度秋隔着那层薄纱看出去,整条长街都被夕阳染成了暖融融的绯色,高楼上红缎翻飞,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穿过花雨,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斑斓的影子。
走在这样的长街上,连呼吸里都是甜丝丝的花香。
可就在这片甜香里,度秋忽然瞥见街角一间铺子的檐下,好像站着个人,似乎t一直在看着自己。
其实度秋最先注意到的是他腰间配带的那一串金色的东西。风吹过时,那东西随风而动,阳光下亮得刺眼。
像极了梧桐叶。
他脚步一顿,伸手摸了摸怀中那片始终贴身收着的梧桐金叶。
很像。
一样的色泽,一样的脉络,如果不是随身带着,度秋都以为是他们找到的那个。
但等他眯了眯眼,再看过去的时候,檐下空无一人,好似刚刚就只是他的错觉。
“怎么了?”严云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度秋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没事。走吧。”
可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感,又漫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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