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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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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下午课一节节推进,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斑驳细碎。
整个下午,陈飞扬都格外沉默。
以前老师板书的间隙,他总会偷偷和陈亮传纸条、小声吐槽题目,现在他全程腰背塌着,视线定定落在课本封面,一页课本从头到尾没翻过一次。
陈亮看了他很多次,每次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多余的安慰反而最多余。
一楼慢班的阮穗也始终有点心不在焉。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写满解题步骤,她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半天落不下去。脑子里反复闪着中午陈飞扬强装洒脱的样子,明明眼底红得藏不住,还要笑着说自己没事。
董念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
“听课了,又走神。”
阮穗回过神,勉强点点头,把注意力扯回黑板,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学楼瞬间褪去课堂的沉闷。
学生们收拾书包、说笑打闹,人流涌下楼梯。
五个人照旧在校门口老槐树下汇合。
陈飞扬背着书包,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走得很慢,脸上看不出情绪,不难过、不闹腾,就是彻底的平静。
几个人谁都没主动提他家里的事。
没人追问、没人反复安慰、没人说苍白的大道理。
阮穗照旧叽叽喳喳,只是语速放轻了很多。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好难,我彻底卡壳了,晚上估计又要熬半天。”
董念配合着接话,顺着她的话往下聊题目、聊作业、聊明天的早读抽查。
陈亮偶尔搭一两句温和的话,气氛松弛,却不喧闹。
阮长青走在最侧边,步子不疾不徐,视线平视前方,安静听着几个人闲聊。
五个人并肩沿着路边往前走,秋风刮过耳侧,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走到半路,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
阮穗忽然拐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五瓶冰红茶,挨个递过去。
“降温了还喝冰的?”董念接过瓶子,笑着问。
“提神。”阮穗把最后一瓶塞到陈飞扬手里,语气自然得像往常一样,“今天累一天了,补补。”
陈飞扬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玻璃瓶,瓶盖崭新,是她特意新开的。
他抬眼,扯了下嘴角:“谢了。”
全程没有一句特意的关心,却处处都是迁就。
回到熟悉的分岔路口,夕阳已经沉到远处的屋檐下,橘红色的光铺满整条小路。
往常这里永远是分别最热闹的时候,陈飞扬总要闹两句、开玩笑互怼两句才肯散。
今天他站在路口,顿了两秒。
“我晚上……可能写不完作业。”他低声开口,语气很轻。
换作平时,他肯定大言不惭说大不了明天抄,今天却连玩笑都开不出来。
陈亮轻声道:“不会的我可以给你讲。”
陈飞扬看向阮长青。
阮长青垂眸看他两秒,语气清淡,带着他独有的冷调松弛:“写多少算多少,不用硬撑。”
简单一句话,没有鸡汤,没有鼓励,却让人莫名松了口气。
不用逼自己立刻好起来,不用强行变回原来闹腾的样子。
陈飞扬点点头。
几个人各自道别分开。
阮穗和阮长青并肩往家走。
一路上阮穗安静了不少,快到家时才小声开口:“哥,他会不会很难熬啊。”
阮长青目视前方,步子平稳。
“会。”他不绕弯,实话实说,“但别人能帮的只有一小部分,剩下的得他自己扛。”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阮穗问。
“照常相处。”阮长青侧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别特殊对待,就是最好的对待。”
阮穗瞬间懂了。
刻意的关心、小心翼翼的安抚、反复的询问,都是在一遍遍提醒他——你家里出事了,你和别人不一样。
最舒服的陪伴,是把他当平常人,让他在压抑的日子里,能有片刻彻底放松、不用伪装坚强的时刻。
晚上家中,书房亮着一盏暖灯。
阮穗埋头写作业,写着写着,想起下午陈飞扬空空的眼神,悄悄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之前画石膏娃娃剩下的一小袋彩色糖。
她挑了几颗橘子味、草莓味的,装进小透明袋子里。
阮长青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没有多问,只是笔尖在习题册上稳稳演算,神色平静。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五个人照旧在路口汇合。
陈飞扬比昨天状态好了一点,至少眼神不再空洞,会主动抬眼看他们,会应声答话。
路上没人刻意找话题,氛围松弛自然。
早自习前,阮穗趁着人少,悄悄把那袋糖塞给了陈飞扬。
“昨天忘给你了。”她笑得和平时一样灵动自然,“存货,很甜。”
陈飞扬捏着小小的糖袋,薄薄的塑料袋蹭着指尖。
他低头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沉默几秒,抬眼看阮穗,又扫过旁边静静站着的三个人。
清晨的风轻轻吹过来,拂动少年的额发。
他没说谢谢,也没说矫情的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走,进教室早读了。”
他率先转身往教学楼走,背影不再沉重紧绷,多了一点点松弛的力道。
有些风雨只能自己熬。
但好在,他的青春里,从来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