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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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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连着三四天,陈飞扬都沉在一种安静的低迷里。
不闹、不笑、不起哄,上课乖乖坐好,下课要么趴在桌上发呆,要么跟着他们几个人慢慢走,话少得可怜。没有人再提他家里的事,一句都没有。
大人的争执拉扯,从这周一开始就没停过。陈飞扬晚上回家,家里永远是冷清清的,厨房不开火,客厅灯半暗着,两个人各自冷战,没人顾得上给他做饭,没人问他饿不饿。
最先发现的是阮穗。
前天王路上,陈飞扬随口含糊说了一句晚上没吃饭,啃了半包饼干对付。
阮穗当时没接话,转头晚上回家就跟阮母提了一嘴,没细说原因,只说陈飞扬这几天家里没人做饭。
阮母听完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没多问,也没追问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大人心里都有数,孩子忽然这样安静,绝不会是小事。
第二天一早,阮母就随口安排了一句。
“今晚放学,把你们四个都喊家里来吃饭。”
于是从这天起,连续几天,放学汇合之后,五个人不再各自回家。
阮穗、董念、陈亮、陈飞扬,跟着阮长青一起回阮家。
傍晚的小路吹着微凉的风,夕阳压得很低,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往日路上永远吵吵嚷嚷,现在只有脚步声轻轻叠在一起,安静却不压抑。
阮家的院门永远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厨房里热气腾腾,抽油烟机轻轻响着,饭菜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阮母比平时多备了很多菜,满满一大桌,摆得扎扎实实。
她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不问成绩、不问家里、不问近况,更不心疼得絮絮叨叨。只是端菜上桌的时候,自然而然把陈飞扬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炸土豆片往他面前挪了挪。
阮父坐在桌边,照旧和平常一样,问问他们学校的日常,问问作业多不多,语气平淡温和,和对待几个孩子的往常别无二致。
仿佛这几天所有的反常、所有的低落,都不存在。
阮穗吃饭依旧灵动,嘴里碎碎念学校的小事,吐槽老师拖堂,吐槽数学题绕人,叽叽喳喳填满饭桌的空隙。
董念跟着搭话,声音轻轻软软。陈亮偶尔接一两句,气氛温温的。
阮长青话不多,安静吃饭,偶尔抬眼扫一圈众人,目光落在陈飞扬身上时,也只是淡淡掠过,不露痕迹。
只有坐在桌边的陈飞扬自己心里清楚。
他这几天在外边随便糊弄三餐,回家冷锅冷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热热闹闹、冒着烟火气的晚饭了。
他低着头扒饭,小口啃着排骨,吃得很慢。
阮母全程没有多看他几眼,没有刻意关照,没有小心翼翼,和平常一样招呼所有人多吃点。
可菜盘子里,他爱吃的菜永远最多,火候最足,味道刚刚好。
没有人戳破他的狼狈,没有人放大他的难过,没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盯着他看。
这几天,他可以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做一个普通的、不用硬撑、不用假装无所谓的少年。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暗下来。
几个人不着急回家,都挤在阮穗家的客厅写作业。
长条书桌摊开,五个人并排坐满。阮长青的桌面永远整齐,课本、草稿纸、笔摆放得一丝不苟。阮穗的桌面依旧乱糟糟,本子歪歪斜斜,画笔、橡皮到处乱放。
董念字迹工整,安安静静刷题。陈亮耐心细致,遇到难题会慢慢演算。
只有陈飞扬,写作业的速度很慢,笔尖经常停在半空,眼神发怔。
他会突然卡住,思绪飘走,愣上好半天,才猛地回神,接着往下写两行。
没有人催他。
阮穗看见他发呆,也不喊他,只是悄悄把台灯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让光线更亮。
陈亮看到他空着的题目,会默默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推一推,留出参考的步骤,不多言语。
阮长青偶尔抬眼,瞥见他空白的大题,只淡淡丢一句短句。
“这里辅助线画错了。”
简简单单一句,不多安慰,不聊心事,只讲题目。
陈飞扬回过神,低头重新落笔。
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屋里却暖得很。台灯亮着,笔尖沙沙轻响,五个人挤在同一张书桌前,安静又踏实。
写到一半,阮穗从兜里摸出糖果,随意往桌中间一倒。
“吃,解闷。”
五颜六色的糖粒摊在桌面上,很鲜活。
大家随手拿,谁想吃就拿,没有特意分给谁。
陈飞扬捏起一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慢慢漫开,压下心底那点堵得慌的闷意。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低头写题的几个人。
阮穗咬着笔杆皱眉算题,董念认真抄写单词,陈亮慢慢整理错题,阮长青垂着眼眸演算压轴题。
没有人刻意陪他,可所有人都在陪着他。
晚上九点多,作业差不多收尾。
阮母端来几杯温牛奶,挨个放在每个人手边,依旧话不多。
“喝完早点回去休息。”
陈飞扬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被温度烘得发烫。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阮母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神色平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收拾好书包,阮父让阮长青挨个送他们到路口。
夜色很静,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着,拉长几个人的背影。
分岔路口前,陈飞扬停下脚步。
他站在晚风里,沉默几秒,看向面前的四个人。
依旧没有矫情的话,没有道谢的长篇大论。
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比前几天稳了很多。
“明天,我还来蹭饭啊。”
阮穗立刻笑起来,眉眼鲜活透亮。
“来啊,我妈菜多的是。”
陈亮温和点头,董念笑着应声。
阮长青看着他,夜色里眉眼清淡,随口丢出一句惯有的冷幽默。
“记得带脑子写作业,别再发呆卡题。”
陈飞扬低低笑了一声,是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
“知道了。”
晚风轻轻吹过,扫走少年心头积压的大半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