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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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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枯叶,一遍遍扫过教学楼的窗台,落在走廊的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枯黄。
校园的日子一如既往的规整,早读、课堂、习题、课间短暂的相聚,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没人察觉到,班里最闹腾的少年,已经悄悄沉寂了整整两天。
课间十分钟,二楼走廊一如既往热闹。
阮穗踩着轻快的步子跑上楼,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一蹦一跳冲到栏杆边。董念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习惯性去找阮长青、陈飞扬和陈亮。
陈亮早早站在栏杆旁,只是神色有些沉闷。阮长青倚在侧边的墙根,垂着眼看着楼下的操场,指尖随意搭在栏杆上,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唯独少了陈飞扬。
“诶?陈飞扬呢?”阮穗左右张望了一圈,疑惑开口,“以往他都是第一个冲出来闹的,今天怎么不见人?”
陈亮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在教室坐着,不肯出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阮穗心里纳闷,转身轻手轻脚走进快班教室。偌大的教室空荡荡的,大半同学都出去透气打闹了,只有陈飞扬一个人趴在靠窗的座位上,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却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沉闷。
往日里永远聒噪、爱开玩笑、爱起哄的少年,此刻安静得过分。
阮穗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陈飞扬,干嘛呢?出来吹风啊,一直趴着多闷。”
桌子上的人没有动。
阮穗又喊了一声:“喂,你最近怎么怪怪的,两天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陈飞扬才闷闷地抬起头。
他眼底红红的,眼皮有些肿,脸上没了往日半点笑意,整个人蔫蔫的,褪去了所有的跳脱张扬。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不想动。”
这声敷衍的回答,谁都听得出来不对劲。
这时阮长青缓步走进教室,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低垂着头的陈飞扬,没有开口追问,只是目光沉沉的。
陈亮跟着走进来,低声解释:“他家里出事了,昨天晚上我路过他家门口,听见他爸妈吵得特别凶,闹了一整晚。”
阮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陈飞扬低落成这样。以前不管是考差、被老师批评、和同学闹小矛盾,他转头就能嘻嘻哈哈翻篇,永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吵什么了?”阮穗小声问。
“闹离婚。”陈亮抿着唇,说出这三个字。
短短两个字,瞬间压得整个小空间都安静下来。
阮穗愣住了,手里的奶糖瞬间没了甜味,心里酸酸的。她下意识看向低着头的陈飞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陈飞扬捏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天晚上,他们摊牌了,谁都不肯让步,家里东西都翻乱了。”
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此刻却藏不住眼底的慌乱和委屈。
“我妈说再也不回来了,我爸也不肯服软,两个人吵到半夜,没人管我,没人问我怎么想。”
少年轻飘飘的几句话,压着积攒了一整晚的情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人,一旦难过起来,比谁都让人心疼。
阮穗蹲在他桌前,灵动的眉眼沉了下来,轻轻开口:“那你昨晚没睡好对不对?怪不得你这两天上课一直发呆。”
陈飞扬点点头,喉咙发紧,不敢抬头看他们任何人。
他从小就是在热闹的家庭里长大,习惯了吵吵闹闹的烟火气,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家有一天会彻底散掉。
走廊的喧闹隔着门框传进来,和教室里死寂的氛围格格不入。
董念轻轻拍了拍陈飞扬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想太多了,大人的事,总会好好解决的。”
没人接话。谁都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
许久,一直沉默伫立在旁的阮长青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没有多余的温柔安抚,却格外沉稳:“课还是要听。熬过去,没什么过不去的。”
语气是他一贯清冷的样子,带着一点独有的冷调,却并不生硬。
陈飞扬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阮长青:“我真的无所谓吗?他们要分开了啊。”
阮长青垂眸看着他,顿了两秒,淡淡道:“他们的选择,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替他们的争执买单。”
简单一句话,轻轻戳破了少年心里积压的郁结。
陈飞扬鼻头一酸,别过头,硬生生忍住了眼底的湿意。他不想哭,他一直都是最开朗的那个,可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都撑不住了。
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
“先上课吧。”陈亮轻声说道,“我们都在呢。”
几个人纷纷走出教室。阮穗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重新趴回桌上的陈飞扬,心里闷闷的。
一整节课,不管是楼下的慢班,还是楼上的快班,阮穗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时不时抬头看向天花板,隔着一层楼板,总能想到那个一夜之间沉寂下来的少年。
楼上的课堂里,陈飞扬全程低着头,没有翻开过一次课本。
阮长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似专心看着黑板,余光却时不时掠过斜后方的少年。他依旧话少,不会主动宽慰任何人,只是默默记住了这件事。
中午放学,五个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结伴回家。
陈飞扬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低着头一言不发。
秋日的阳光落在五个人的身上,拉出五道长短不一的影子,往日说说笑笑的队伍,此刻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走到分叉路口,陈飞扬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四个陪着自己沉默一路的伙伴,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没事了,你们别担心,我就是一时有点懵。”
阮穗看着他强装没事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你不用装没事的,难过就跟我们说。”
“真没事。”陈飞扬挠了挠头,努力恢复往日的语气,只是声音还是哑的,“离就离吧,反正这么多年,他们也总吵架,早就习惯了。”
越是故作洒脱,越让人心疼。
阮长青看着他,平静开口:“下午别走神,好好听课。要是难受,放学再说。”
“知道啦。”陈飞扬点点头。
几个人各自道别,分开回家。
整条街道安安静静,风吹落叶簌簌作响。
没有人再嬉闹,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风波,猝不及防砸落在少年身上,让肆意张扬的青春,第一次撞上了现实的酸涩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