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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盖虚影 喜堂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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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之内,锣鼓还在不知疲倦地奏响,喜庆的曲调在此刻听来,只余下刺骨的讽刺。
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潮水,一层一层漫上来。众人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又看向立在喜堂中央一身大红喜服的周喻深,脸上满是惊疑。谁也没有料到,这场万众瞩目的大婚,会横生如此骇人的变故。
周喻深浑身僵冷,方才管家那句噩耗,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面盘旋冲撞。上官眠屿服毒离世,这个认知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可眼睛看见的景象,又让他生出一丝荒诞的疑惑。
身侧,那道戴着大红盖头的人影静静伫立。
火红的盖头垂落及肩,绸缎面料绣着繁复的鸾鸟纹样,将整张脸严严实实地遮蔽。身形清瘦挺拔,肩背的轮廓,和他日思夜念的那个人重合大半。
周遭的红烛明明烧得热烈跳动,落在周喻深身上,他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他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激烈撕扯。一个声音不断复述管家带来的噩耗,告诉他别院里面,上官眠屿已经冰冷地躺倒在榻上;可另一个渺小、贪婪的念头,又在拼命苟延残喘——会不会是管家弄错了?会不会是一场误会?会不会,眠屿好好地站在这里,已经悄悄来到喜堂,只是按照习俗,戴着盖头等候拜堂。
周家长辈坐在高堂之上,脸色铁青。
周父重重一拍扶手,厉声呵斥:“休得胡言乱语!今日是大喜之日,怎可在此妖言惑众!”他想要喝令下人把失了分寸的管家拖下去,强行把婚礼流程继续走完,保全周家的颜面。
管家伏在红毡之上,肩头不住颤抖,哽咽着还要辩解,却被两旁冲上来的仆役死死按住肩膀。
没有人理会周喻深的心神崩裂,所有人最先顾及的,依旧是周家的声望体面。
周喻深听不见长辈的训斥,看不见周遭宾客各色的目光。他的世界,只剩下身旁这一道被红布包裹起来的身影。
如果眠屿就在这里,那别院的噩耗便是一场虚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亲自确认。
他往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脚下柔软的红毡。周遭的喧闹仿佛退成模糊的背景音,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一步,又一步。
他慢慢靠近那道盖着红盖头的身影。
喜服宽大的衣袖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连指尖都泛着凉意。过往无数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是少年初遇时月下相望,是偷偷相会时,眠屿含笑抬眼望向他的模样,是昨夜别离,对方攥住他衣袖,轻声期盼往后岁岁相守的眼眸。
他抱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冀,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温热厚实的红色锦缎,绣线的纹路粗糙地蹭过指腹。
满堂数百道目光,全部凝聚在他这一个动作之上。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喻深屏住呼吸,手腕微微用力,将那一方沉甸甸的大红盖头,缓缓向上掀开。
红绸滑落,轻飘飘坠落在红毡地面。
盖头之下,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
眉眼、鼻梁、唇瓣,没有半分属于上官眠屿的痕迹。那只是一个被周家临时安排过来,顶替行礼的外人,神色拘谨,垂着眼,被骤然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局促不安。
那一丝苟延残喘的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不是他。
根本不是上官眠屿。
原来管家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站在喜堂之中,身披喜服,等待和他拜堂的人,是一个陌生人。而他真正想要迎娶的那个人,此刻正孤零零躺在清冷的别院床榻之上,早已没有了呼吸。
心口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剖开,无边无际的悲恸轰然席卷过来。刚才强撑住的那点心神,轰然崩塌。
红烛灼灼,满堂红彩,宾客满席,锣鼓喧天。
世间所有庆贺喜事的事物全都在此,唯独缺了他的心上人。
周喻深定定望着那张陌生的面孔,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他踉跄后退半步,险些站立不稳,手臂下意识虚虚向前伸了一下,仿佛还想要抓住什么,可掌心里空空如也。
周遭的议论声瞬间炸开,喧哗纷乱钻进耳朵。高堂上的周家长辈面色铁青,已经顾不得维持体面。
可周喻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盖头落在地上,艳丽的红色,刺得他眼眶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