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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良辰将启 一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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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光景,弹指而过。
大婚之日如期而至。
整座周府被漫天大红浸染。朱门悬彩,廊下挂满喜灯,绯红绸缎顺着飞檐垂落,青石地面铺满厚重红毯,连院内梧桐枝干,都缠绕上喜庆红绳。礼乐班子候在侧廊,笙箫鼓乐整装待发,府中仆役尽数换上新衣,往来奔走,处处皆是大婚的盛景。
这是周喻深期盼了数年的一日。
晨起,侍女上前为他梳洗。大红织金喜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簪起赤金冠。铜镜映出他英挺的眉眼,过往压在眼底的郁结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下掩不住的热切期许。
数年对抗家族,无数次争执煎熬,无数个深夜的隐忍等候,今日,终于要尘埃落定。
只是按照长辈交代的礼制,上官眠屿依旧安置在后方偏僻别院。
长辈说辞冠冕堂皇:男子成婚,新夫不宜提前露面,需待吉时将近,再由人迎入正堂拜堂。
周喻深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别扭。他多想立刻奔去别院,看一看上官眠屿穿上大红喜服的模样,握一握他的手。
可这些日子长辈态度温和退让,事事依从婚俗,不再横加阻拦。大喜之日,他不愿再起争执破坏局面,便把那一点疑虑压下,选择顺从安排。
“待吉时一至,便会将上官公子接来拜堂。”管家躬身回话,神色恭谨,看不出半分异样。
周喻深颔首,目光遥遥望向别院的方向,心中万般憧憬。
他想象上官眠屿身着大红喜服,踏过红毯,走到自己身侧。往后朝夕相伴,不必躲藏,不必活在流言阴影之下,世间风雨,由他一人尽数挡下。
宾客陆续登门,皆是城中世家亲友,贺喜之声不绝于耳。人人都道周家大郎得偿所愿,纵使所娶为男子,亦是一段难得情深。
没有人知晓,这片盛大喜庆之下,早已布下致命罗网。
别院深处,却无半分喜乐。
院落冷冷清清,和前院喧嚣仿佛隔了一重天地。没有红绸,没有喜烛,依旧是往日素净陈设。伺候的仆婢全部换成周老爷的心腹,往日伺候上官眠屿的旧仆,早已被尽数调走。
屋中空气浮起一缕极淡的苦腥,被室内熏香掩盖,几乎难以察觉。
上官眠屿独坐屋内,那件华丽的大红喜服叠放在床沿,尚未上身。
心底蛰伏已久的不安,在此刻再度翻涌上来。
婚前不许他踏出别院,身边旧人全部替换,长辈松口答应婚事太过轻易,一桩桩细碎疑点缠绕心口,寒意顺着脊背慢慢往上爬。
可转念,他又想起周喻深眼底滚烫真切的欢喜。
是自己历经太多磋磨,变得太过多疑了吧。熬过这吉时,拜完天地,一切苦难便都会结束。
他这样宽慰自己。
屋外,奉命而来的老仆端来一盏甜汤。
“上官公子,大喜之日,饮下这盏甜汤讨个吉利,稍后便迎您前往正堂。”
瓷盏温润,汤水蜜色香甜。
上官眠屿身不由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他接过瓷盏,缓缓饮下。
甜意刚落喉咙,刺骨的剧痛骤然自腹中炸开。
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力气飞速抽离身体。瓷盏脱手落地,碎裂成片。冷汗浸透里衣,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毒性发作迅猛。
上官眠屿踉跄扶住床沿,抬眼看向老仆,对方脸上再无恭顺,只剩一片漠然。
刹那之间,他全然明白。
应允婚事,良辰吉日,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周家从没有打算接纳他,不过借大婚之名,悄无声息除掉自己。
剧痛翻涌,喉咙涌上腥甜,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淌下。
他想要呼喊,想要传信给前院的周喻深,可毒性侵蚀躯体,连发声都变得艰难。挣扎扑向房门,手臂无力滑落,重重跌坐在地。
前院礼乐声声,贺喜笑语遥遥传来。
周喻深还在喜堂满心等候,而他,再也走不到那一方红毯之上。
意识渐渐涣散,无数过往碎片在脑海闪过:上元初遇,桐花相拥,雨夜对饮,许下相守的诺言。
拼尽全部期盼的圆满,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通向死亡的陷阱。
他用尽残存力气,挪回床榻静静躺下。鲜血慢慢浸染素色被褥。
外面锣鼓喧天,红烛高燃。
这一方小院,生命正缓缓熄灭。
前院,吉时将近。
礼乐声调拔高,司仪高声唱喏,恭请新人登台拜堂。
周喻深立在喜堂正中,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目光牢牢锁在入口,静静等候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可走来的并不是上官眠屿。
一道身形相仿的人影,头覆厚重大红盖头,被仆役搀扶,一步步踏上红毯,走到他的对面。
周喻深眉头微蹙。隔着红绸看不清面容,身形近似,可步态姿态,绝非上官眠屿。
心底疑惑刚刚升起,管家神色仓皇,衣衫凌乱,跌跌撞撞冲破满堂宾客,奔到周喻深身侧,俯下身,压着颤抖的嗓音,报出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