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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忽传允婚 连绵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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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春雨终于停歇,连日的阴云散去,几日之后,天光大开。
别院院内的梧桐被雨水洗得青翠,墙角生出细碎的新草。只是人心之中的阴霾,并没有随雨水一同流走。
周喻深依旧日日去前堂与家族周旋。一次次争辩,一次次对峙,每一回从正厅归来,神色都愈发疲惫。
上官眠屿看在眼里,心中的不安一日重过一日。他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偶尔夜半醒来,望着空荡荡的枕边,总会忍不住去想,他们所求的那一场婚事,究竟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这一日午后,周府的管家亲自来到别院。
上官眠屿正坐在窗下临帖,墨笔落在宣纸之上,字迹清瘦飘逸。听见脚步声,他抬眸,心中微微一怔。
管家是周家的老人,向来只听周家长辈差遣,极少踏足这座偏僻别院。
“上官公子。”管家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躬身行礼。
上官眠屿放下手中毛笔,心头隐隐一紧:“管家前来,所为何事?”
“老奴是奉老爷与老夫人之命而来。”管家顿了顿,缓缓开口,“家中长辈几番商议,思量大郎一片痴心,不愿见他日夜郁结于心。周家……应允大郎的请求,准许他与公子成婚。”
一句话落下,满室寂静。
上官眠屿愣在原地,仿佛没有听清这一段话,指尖微微发颤,墨汁顺着笔杆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大团漆黑的墨迹,毁掉了方才写好的半页字。
他反复在心里咀嚼那几个字——应允,准许成婚。
无数个日夜的等待、隐忍、惶恐,那些深夜的叹息,雨夜里的煎熬,那些不敢轻易触碰的期盼,在此刻轰然炸开。
可巨大的欢喜之下,又裹挟着难以压制的惶恐。
这会不会又是周家的试探?是哄骗周喻深,逼他回头的计谋?
“此话当真?”上官眠屿声音微微发颤,眼底藏着难以置信。
“老爷老夫人亲口所言,自然做不得假。”管家语气恭敬,却依旧疏离,“婚期也已经初步择定,就在一月之后。大婚的一应礼制,府中会着手筹备。只是长辈有言,公子身世单薄,大婚之前,还请依旧安居在此别院,少在前院露面,避一避府中内外流言,待到良辰吉日,再接公子行大礼。”
说完这些,管家不再多留,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下上官眠屿一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心口砰砰狂跳,悲喜交织。
他想立刻见到周喻深,想确认这件事不是一场幻梦。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喻深来了。
他今日在正厅,亲耳听见父亲松口答应婚事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在梦中。多年抗争,无数次争执,无数次心力交瘁,那块横亘在两人之间坚不可摧的巨石,竟然真的挪开了。
他几乎是挣脱了厅堂的束缚,快步奔往别院,衣袍被风吹得扬起,往日世家公子的沉稳克制尽数抛在身后。
推开门,看见站在案前的上官眠屿。
四目相对。
周喻深几步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用力,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胸腔起伏,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眠屿!成了!他们答应了,我们可以成婚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压抑数年的心愿终于得偿的狂喜。
上官眠屿靠在他怀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热。方才心底的那层疑虑,在周喻深滚烫真实的欢喜面前,淡去大半。
“我听见管家说了。”上官眠屿闷声说道,“我还以为,是我听错。”
“是真的。”周喻深捧起他的脸,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漫出来的湿意,眼底是璀璨的光,“一月之后,便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从此,你不必躲在这一方别院,不必惧怕旁人目光,你是我周喻深明媒正娶之人。”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描摹过这一日的光景。
不必隔墙相见,不必深夜偷偷相会,不必让爱人活在阴影之中。红绸铺地,礼乐齐鸣,他可以堂堂正正牵住上官眠屿的手,昭告所有人,这是他要相守一生的人。
上官眠屿望着他眉眼间真切的喜悦,也忍不住弯起唇角,浅浅笑了。这是许久以来,他笑得最放松的一次。
“那……我们以后,便能一直在一起了吗?”
“嗯,一直在一起。”周喻深应声,低头,轻轻吻落在他的额间。
往后的日子,府中上下果真开始忙碌筹备大婚。
前院张灯结彩,采买喜布、喜烛,挑选礼乐,裁剪喜服,处处都有红绸流动。喜讯悄然在府内传开。
只是按照长辈吩咐,上官眠屿依旧留居别院。
周家长辈说辞冠冕堂皇,说他身世孤寒,婚前不宜在外走动,免得被人诟病礼数不周。
周喻深虽心中略有不悦,可想到终得圆满,便也没有过多深究。只当是世俗礼教的束缚,只当再忍耐短短一月,一切苦难便尽数翻篇。
闲暇之时,周喻深便来别院,与上官眠屿一同商议婚事的细碎琐事。
他拿出裁好的大红喜服料子,铺展在案上。锦缎色泽浓烈耀眼,金线绣着缠枝纹样,触手温润华贵。
“这是给你的喜服。”周喻深目光温柔,“等到大婚那日,你穿上它,与我拜堂。”
上官眠屿伸手轻轻抚过滚烫的红色锦缎,指尖摩挲细密的金线。
红色,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颜色。
他低声应道:“好。”
阳光穿过窗棂落进屋内,落在大红的衣料上,映得两个人的眉眼都染上暖色。
那时的他们,沉浸在苦尽甘来的欢喜之中。
谁都没有看透,这场轰轰烈烈的婚事,从长辈点头应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张铺好的罗网。
那些热闹的红绸,璀璨的喜烛,华丽的喜服,全部都是伪装幸福的布景。
周家表面成全,暗地里早已备好毒药。他们绝不允许上官眠屿活到大婚礼成那一日。所谓的良辰吉日,不是两个人相守的开端,而是为上官眠屿定下的死期。
欢喜有多真切,之后的毁灭,便会有多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