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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雨磨情 几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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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春雨连绵不绝。
细密的雨丝连绵落了整座周府,打湿亭台楼阁,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别院的窗棂被雨珠敲出细碎的声响,终日阴沉沉的,不见日光。
上官眠屿大半的时间都困在这一方院落之中。
院内虽花木雅致,器物齐全,衣食无一短缺,可四面高墙,隔绝了外面的人间烟火。没有周家的准许,他不能随意踏出这座别院一步。
周喻深近日越发忙碌。
族中事务堆积,加上长辈不停召他前去谈话,他能够来别院的时间越来越少。常常是深夜时分,浑身带着一身寒气与雨后的湿意,才得空过来坐片刻,天未亮,便又要匆匆离去。
这一日雨下得格外大。
上官眠屿临窗坐着,手里捏着一卷书,书页摊开许久,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耳边满是哗哗的落雨声,他时不时抬眼望向院门口那条石板小路,心底隐隐在等候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等到暮色沉沉,雨势丝毫不见减弱,院门外依旧寂静无声。
仆役端来温热的晚膳,摆放在桌案上,饭菜渐渐失了温度。
“上官公子,天色已晚,先用些饭食吧,大郎今日怕是又脱不开身。”伺候他的小仆低声劝道。
上官眠屿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再等一会。”
他不是不懂,周喻深身不由己。可等待的滋味,一次两次尚可,日复一日,便像温水浸骨,慢慢磨掉人心底的力气。
夜半,雨势稍缓。
院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周喻深推门而入,外袍肩头尽是雨水,墨色的发丝沾着细碎雨珠,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倦色。方才在正厅,他又同几位长辈激烈争辩一场。
长辈步步紧逼,拿家族权位、仕途前程层层施压,句句逼迫他斩断与上官眠屿的牵绊。
“你执意护着他,便是置周家百余年的基业于不顾。”
“你若执迷不悟,嫡子之位,大可换人。”
威胁、劝诱、冷言斥责轮番袭来。周喻深据理力争,几番周旋,身心俱疲。
看见窗边静静坐着的上官眠屿,他身上那股对抗外界的锐利,才一点点卸去。
“眠屿。”周喻深声音有些沙哑。
上官眠屿连忙起身,走上前,伸手替他解下湿漉漉的外袍,递过干燥的巾帕。指尖触到他肩头冰冷的衣料,心中酸涩翻涌。
“又和家里吵架了?”上官眠屿轻声问。
周喻深没有否认,淡淡“嗯”了一声。他不愿将那些血淋淋的争执全盘讲给上官眠屿听,不想让他跟着一同承受那些恶意。
烛火摇曳,映出周喻深眼底深重的疲惫。
上官眠屿替他擦拭着发间的雨水,看着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他知道周喻深为他们的将来拼尽全力,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是一个累赘。
“喻深,”上官眠屿停下手上的动作,垂眸,“若是……放弃我,你便可以安安稳稳做你的周家大郎,仕途坦荡,不必日日如此煎熬。”
这话一说出口,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周喻深抬眼望他,眸色沉沉,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略重,却不肯伤他半分。
“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难道在你眼里,我们的情意,是可以轻易舍弃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上官眠屿眼底泛起水光,“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被家族不断磋磨。我怕到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连周家也一并失去。”
他孑然一身,本就一无所有。可周喻深不一样,他背负整个家族的期待。若是为了自己,毁掉他所有的一切,上官眠屿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周喻深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潮湿的衣料带着雨气,怀抱却依旧滚烫。
“我失去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失去你。”他埋在他的发顶,一字一顿,“嫡子身份,世俗前程,这些于我而言,皆可舍弃。唯独你,不行。”
上官眠屿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终于克制不住,温热的泪水悄悄浸透他的衣襟。
他心里清楚,周喻深说的都是真心话。可现实这道高墙,横亘在二人之间,不是单凭一腔深情,就可以轻易推倒。
哭过一阵,上官眠屿稍稍平复情绪,退开半步,抬手拭去眼角湿痕。
“我信你。”他哑声说道,“只是这条路,太难走了。”
周喻深牵起他的手,走到桌案边。桌上冷掉的饭菜早已不能食用,他唤来仆役,重新备上热酒小菜。
烛火融融,两杯温热的酒盏摆在案前。
雨还在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这小小的屋子里面,是独属于他们片刻安稳。
“再给我一些时日。”周喻深端起酒杯,目光牢牢锁在上官眠屿脸上,“我会磨到他们松口。我一定要娶你,这件事,我绝不会退让。”
上官眠屿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相碰,瓷杯相撞,发出清脆轻响。酒液微辣,滑入喉咙。
“好。”他轻声应下。
窗外风雨如晦,屋内二人对坐饮酒,许下关于未来的诺言。
他们尚且满怀期盼,以为只要足够坚持,熬过无尽风雨,终能守得云开月明。
却不知,周家的算计,早已在风雨之中悄然布局。那些长辈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盘算好了一条斩草除根的毒计。所谓的松口应允,不过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骗局。
夜色沉沉,春雨绵绵,将一切阴谋,都掩盖在朦胧雨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