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心脏》福生隐

4、骗人是小狗 “然后

　　“然后，那个人说他看见我的命数很短。”

　　“这个人明显就是骗子。”林生道，“他肯定让你付费才能告诉你怎么破解，就跟你吃胡萝卜一样。”

　　“是啊，所以我当时一听就乐了，但是你猜怎么着？”徐鹤说道，停顿了一会儿，神秘兮兮的。

　　“他问你要钱了？”

　　“不是，恰恰相反他没问我要钱他说命数是不能改的，让我多做善事积德，为来世积累福报。”

　　“他难道真是大师吗？”他竟然算命不要费用还给建议。

　　“谁知道呢，不过我都活不长了，谁还管来世怎么样。那天我就顿悟一个道理：想做的事就趁早做，说不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从那天之后，我就放弃了混吃等死这个好事，收拾收拾行李出去看世界了。”六年时间他去了太多的地方看过数不清的风景，到头来发现原来自己想离开的故乡才是自己最想去的地方。

　　“听起来挺酷的。”林生拿着薯条在一盒番茄酱上来回搅拌，“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去环球游。”

　　薯条还有好几盒堆得满满当当，直接占据了桌子的一半。徐鹤的面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收拾好打包盒，看到那成堆的薯条，再去看林生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努力地进食的样子，有些想笑，还挺乖的。

　　“不想吃就先别吃了。”徐鹤把垃圾都丢到垃圾桶里，坐回林生的对面，“吃出病来我还要付医药费。”

　　林生如释重负地放下薯条，两只手放在肚子上，一头栽进沙发里，有点撑。

　　“叩——叩——叩——”

　　“1号床林生该输液了。”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往1号床看过去。

　　“哦，好的。”林生乖乖地走回自己的病床前等着输液，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了。

　　护士低头看了眼床头柜的输液卡核对一遍才走到床边，林生已经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了，青紫色的瘀青从小臂蔓延到手背，应该是长期输液留下的。

　　护士托着林生的左手翻了翻。拇指腹在他血管上轻轻一摁，林生吃痛地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

　　“你这只手扎得多血管有点硬，今天扎右手吧。”护士说得很干脆。

　　林生哦了一声，换了一只手，护士很快便扎好针，叮嘱了两句：“新加的药不能输太快。”就离开了。

　　徐鹤在旁边的病床上几乎是皱着眉看完全程。虽然说输液也没多可怕，但是看到林生左手上的瘀青，以及听到护士说林生输这个液至少要五个小时，他还是不禁倒吸一口气，小可怜一个。

　　林生自从扎上针之后就没再说过话，他躺在病床上望着头顶的那个透明的输液袋，袋中的液体一点一点往下滴。

　　“哎哎哎，你怎么哭了？”徐鹤抽了几张纸手忙脚乱地给林生擦眼泪，他发现林生输上液之后心情比较低落正想着怎么开口安慰他，结果一扭头，林生已经在用眼泪洗脸了。

　　林生觉得有点丢脸，他习惯性地想要用右手把眼泪擦干差点扯到输液的针管。

　　“你别动啊，等会儿针跑了又要重新扎。”林生的眼睛红红的，徐鹤给他擦眼泪他就闭着眼不去看徐鹤。

　　“再哭眼泪就要从耳朵跑到脑子里了，到时候变笨怎么办啊。”林生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徐鹤盯着看了两秒，哭得像只小花猫。

　　林生想要翻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奈何手上还扎着针，根本动不了。他其实不想哭，但是一想到自己还要一直重复这样的治疗日子，就好难过。哪里都不能去，什么都干不了。医生说他能活到现在就是奇迹，可是他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没有做，未来会一直出现奇迹吗？

　　“我想静一会儿。”林生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隔着被子也变得低低的。

　　“好，不开心也可以和我说，我还是很乐意开导晚辈的。”徐鹤坐回自己的病床，旁边的病床上，被子鼓鼓囊囊地团成一团，什么声音也没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么伤心。

　　“其实我就是不太想死，想到自己随时可能会死掉就很难过。”

　　徐鹤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旁边林生已经放弃拿被子闷晕自己，他靠在床头盯着点滴瓶里跳动的液体，不知道是在和徐鹤说话还是和自己说话。

　　“我小时候第一次进医院就差点死了，当时的医生说我活不过十六岁，所以我名字里的生是生命的生，生生不息的生，是我妈妈取的，她那时候摸着我的头说医生是在胡说八道，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那个医生确实胡说八道，你现在不是平安活到了十八岁吗？长命百岁也是指日可待，到时候你也可以去墓地给我多烧点钱，让我保佑你活到一百岁。”想到林生白发苍苍去给自己扫墓的场景，徐鹤有点想笑。

　　“我十六岁生日之后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我是活得最久的人，可是我前几天做检查，医生说我的病情有点恶化，还给我加大了药量，我要是真能活到一百岁，也是一生在病床上度过的吧，那样的话，我会遗憾而终的。”林生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发颤，“我就是不想一直躺在病床上，哪怕能活到一百岁我也不愿意，这样的人生意义何在呢？”

　　“你活着就是一种意义啊，因为你活着所以才会有花坛里的那些向日葵，小白才会顿顿都能吃饱，虽然你说的那些现在实现不了或许两三年后医疗技术更好了这些就都能实现了，你怎么可能躺在病床上一辈子呢？”

　　“林生你听到了吗？”徐鹤望着天花板问道。

　　林生静了一会儿，“什么？”

　　“老天爷在说林生会长命百岁。你才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要那么悲观嘛。等你病好了，不等我出院，我就把你从医院偷偷拐走，然后带你去看世界。所以呢，林同学不要太难过了，再难过的话，说不定病情加重，就真的要躺一辈子病床了。”

　　屋内寂静了好一会儿。

　　“或许吧。”林生坐直了身子郑重地扭过头，“哥，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徐鹤笑了一下：“骗你是小狗。”

　　林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说：“我们拉钩。”林生说完又想到什么，补上了一句：“虽然这有点幼稚，但也算是一种有效合同。”

　　“好，拉钩，哥哥怎么会骗你啊。”徐鹤也伸出小拇指，勾住林生的手指，郑重地和林生“拉钩”。

　　“或许是真的。”林生又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徐鹤没怎么听清。

　　或许奇迹会再次发生，他会出院然后去做想做的一切。奇迹是很虚幻的，但是徐鹤说他出院之后会带自己去看世界，他相信徐鹤，希望徐鹤也能快点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