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心脏》福生隐

5、衰竭 “嘀—

　　“嘀——嘀——”

　　徐鹤本来就睡得不深，听到这声音直接醒了。是谁的手机响了？

　　寂静的病房里只能听见轻微急促的呼吸声，徐鹤心里一颤赶忙打开了病房里的灯，林生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满头的汗，嘴唇还有些发紫，像是喘不上来气，他的左手颤抖着按着床头的急救铃。

　　徐鹤没有犹豫，两步跨到对面，他的两只手穿过林生的腋下，用力一提，让林生坐了起来。他一只手半圈着林生，让他有呼吸的空间，另一只手把林生的枕头抽了出来，垫在林生的腰后，让林生直立地靠好。

　　林生的胸口激烈起伏，呼吸又短又急，甚至连瞳孔都有些涣散。

　　“林生！不要睡！闭嘴，用鼻子呼吸！”林生的头微微偏向一边，咕噜一声淡粉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病服的前襟。

　　“咚——”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医生带着几名护士冲到了林生的床前。徐鹤退回自己的病床，给他们腾出空间。病房本来就不算大，现在隔着几名护士他看不到林生那边的情况，只能听到心率仪滴滴的响声以及医生不停地朝身边的护士下达医嘱。

　　徐鹤没看时间，总觉得过了两三个小时，医生才结束这次急救，病房里只留下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

　　“是急性左心衰，他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上午还挺好，下午心情不太好哭了好一会儿。”徐鹤回答道。

　　医生转头看了徐鹤一眼，“你是他的陪护？”

　　徐鹤摆摆手，“不是，我跟他一个病房的。”

　　医生又在自己的本上写了一些什么，转头问护士，“这个床的陪护呢？”

　　护士翻了翻手上的单子，“入院登记写的是父母，但是今晚好像没留人。”

　　“打电话联系，让他父母尽快过来一趟。”医生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又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然后推开门出去了。

　　徐鹤其实挺想追上去问问林生的病情，但是这涉及病人隐私，医生估计也不会告诉自己。徐鹤关上门，扭头去看病床上的林生，一张小脸惨白，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照射下投出一片阴影，眉头还皱着，睡得不安稳。

　　命运啊，总爱戏弄人。

　　徐鹤看了一会儿抬手把床头的台灯关了，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和头顶的天花板对视了半天，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下“急性左心衰”，刚刚医生说得应该是这样，他看了半天眼睛都有些发酸才想起关掉手机去睡觉。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浏览过的帖子，林生会长命百岁的他这样想着，然后沉沉地睡去。

　　“都怪妈妈，我就应该找个护工过来看着你的。”

　　“哎呀我都说了不用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我现在是大人了可以照顾自己的。”

　　徐鹤推开病房门，就看见林生的床边坐着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女士她正拉着林生的手在说话，应该是林生的妈妈。

　　他昨晚睡得晚，今天醒来都中午了，然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全面检查都快过时间了，马不停蹄往门诊楼去赶，忙活半天到现在还没吃饭。

　　“哥，你回来啦，昨晚谢谢你！”林生听到门响，一扭头，果不其然是徐鹤回来了，昨晚要不是徐鹤把自己扶起来他估计自己就要气绝身亡了。

　　“你就是徐鹤吧，昨天晚上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宝宝呀。”林生妈妈看到徐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徐鹤面前亲切地拉着他的手。

　　饶是徐鹤这种擅长社交的人也有些招架不住。“阿姨，您客气了。举手之劳，我在大学旁听过几节急救课，不是什么大事。”

　　徐鹤回到自己的病床，拿上自己的便民卡，打算出去吃饭。“阿姨，您和林生慢慢聊，我先去吃饭了。”

　　“哎哟，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昨晚照顾我家宝宝忙前忙后的，今天又去做检查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也打算吃饭，跟我们一起去吧，阿姨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这个……”徐鹤刚想拒绝就看到林生在后边疯狂使眼色，他不明就里，“算了吧，阿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医生上午来过病房一趟找您，您不在，估计是说林生的病情，您下午还是尽快过去一趟吧。”

　　林生在后边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们家宝宝的病我回来已经问过医生了，我下午没什么事的，哎呀一起吃个饭嘛！”

　　盛情难却，徐鹤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宝宝，你可不能挑食呀，这样会长不高的。”林生妈妈眼尖，看到了林生撇出去的几根胡萝卜丝。

　　“胡女士，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可怜的病人。”林生撇撇嘴不情愿地拿着筷子在自己那盘米饭里挑来挑去。

　　胡春梅听到林生喊她胡女士，就知道林生这是不乐意了。她本来还想让林生不要挑食，又想到今天在医生办公室听到的话，顿时忧心忡忡：“都怪妈妈没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让你遭这么多罪，不想吃我们就不吃了。”

　　“以后都可以吗！不想吃的都可以不吃吗？”林生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接着追问道：“那我想吃的是不是也都可以吃了呀？”

　　“不想吃的可以不吃，但是冰激凌这种零食还是不可以吃的，妈妈的初衷是让你能够开心一点但绝对不是让你去糟蹋自己的健康，还嫌自己体质太好吗，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林生哦了一声，埋头扒自己碗里的饭，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阿姨，也没这么严重吧，偶尔吃一次也是可以的吧。”徐鹤看林生那副安静吃饭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就替林生找补。

　　“唉，我也想让生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他现在的体质太差了，而且不瞒你说，医生今天和我沟通了生生的病情。他的心脏功能明明去年做检查时还说有好转，今年就又开始恶化，甚至出现衰竭了。医生说再不做移植手术，生生可能活不过今年了。”

　　徐鹤有些讶异胡春梅会和自己说这么多，但当着林生的面……他下意识扭头去看林生，林生还在安安静静地挑自己碗里的胡萝卜丝，只不过他的动作似乎比刚才要慢得多，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林生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了一块排骨，还有点发蒙。他抬头看看徐鹤，徐鹤还在和他妈妈讲话，看见林生在看自己，又往林生的碗里顺手加了两块排骨。

　　“不会的，说不定过两天就有合适的供体器官了，阿姨您也不要太忧心了。”徐鹤在余光里看到有几根胡萝卜丝进了自己的碗里。他抬头对上林生一双欲言又止的眼睛，“哥，你吃这个，这个特别好吃。”

　　“供体器官我们找了好几年，到现在没有合适的。我们家生生活到现在，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老天的赏赐。”胡春梅说着抹起了眼泪。

　　他知道林生为什么欲言又止了。

　　“妈妈，别难过了，这个胡萝卜特别好吃你也尝尝。”林生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又夹给了胡春梅。“你不是都说了我命大嘛，说不定我就真命大的活到一百岁。”

　　“我们生这么乖，却还要遭这么多罪。”林生眼看着自己妈妈的情绪越来越低落，连忙转移了话题。“哥，你今天不是去做检查了吗，结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