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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聂小倩(3) 月亮正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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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往身侧看去,被他仓惶丢掉的“恶魔牌”此时正漂浮在他身侧吞吐了几缕光芒,似在抱怨又似在打招呼。
陈渊一愣,继而慌乱地伸手去抓那张塔罗牌将它塞回到了牌袋中。他余光瞥向对方尴尬地想要解释些什么,但瞧着对方冷淡的样子好似并不在意。
陈渊长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意识到这些塔罗牌似乎在穿越后已经“活”了过来,它们灵动飘逸充满了灵性的力量。
不过既然对方没问他什么,倒也省去了解释的烦恼,毕竟那人用香的手段可比自己的牌厉害多了。
他用余光偷偷地瞟向一旁的女鬼聂小倩,只见方才还翻涌缠绕在她白衣上的乌黑浊气经被青衣男子袖间溢出的光芒洗涤了大半。
那些如同毒蛇般啃噬魂魄的黑气缩成一缕缕细线,怯生生地缠在聂小倩的裙摆边缘再也不敢肆意翻涌。
聂小倩此时垂在身侧的五指死死攥紧,方才凌厉凶狠的眼底只剩下浓烈的惊惧。她的脊背绷得笔直,整个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数步,远远地避开了那道立于殿中的素青身影。
殿内死寂无声,唯有窗外风雨不休。
陈渊后背依旧抵在冰冷斑驳的土墙上,但内心已然趋于平静。本以为刚穿越就要非死即残,没想到半路杀出这样一位道行深不可测的修士。
他悄悄地抬眼打量那人,心底暗自揣度:看这身打扮,应当是云游四方的修道之士,只是寻常道士会有这般矜贵清冷的气韵吗?
想到对方仅凭一缕香气便能打散聂小倩身上的黑气,这实力远非自己从前在影视剧中见过的术士形象可比。
他只当是偶遇了隐世高人,心底庆幸之余悄悄地压下了想要跳窗逃走的念头,勉强稳住慌乱的心神后抬手作揖道谢:“多谢兄台出手相救,方才若非你来,在下怕是早已遭此女鬼毒手了。”
话音落下,那青衣男子淡淡点头,继而又将那双清浅冷寂的眸子落在陈渊身侧。
“方才你身侧发光之物是什么?”男子声音清冷地问道。
陈渊眼皮一跳,没想到这冷面疙瘩不是不在意他的塔罗牌,而是表情太冷没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意图。
陈渊听后脑海飞速地盘算说辞,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扯出一抹温和无害的浅笑,刻意放缓语调遮掩心虚:“不过是家中祖传的一点卜算之物罢了,不值一提。方才情急之下才贸然催动,倒是惊扰了兄台,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他刻意模糊塔罗牌的来历只笼统地归为祖传卜算之物,借此希望蒙混过去。
同时他也在心下琢磨:这家伙该不会生出了什么觊觎之心吧?难道这个世界也和修仙小说一样有“杀人夺宝”一说?
这么想着时他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且不说对方得到塔罗牌后能否看懂牌面,若对方真要动手抢夺,难道自己还能给对方占一卦后把对方说死吗?真是庸人自扰。
好在陈渊多虑了,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邪恶的想法,只是淡淡报出一个姓氏:“燕。”
仅此一个字再无多余介绍,既不曾道全姓名也未说明自身来路。
陈渊连忙顺势自报家门:“在下陈渊,一介落第书生,因战乱横生便南下投亲避祸,赶路途经此地恰逢雨夜便来兰若寺借宿了。”
他话音刚落,殿内侧靠墙熟睡的宁采臣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只见他眉头紧紧皱起,原本正常的面色飞速泛上一层青紫,肚子正中间缓缓鼓出一缕浓郁黑气,如同活物般顺着皮肉向上,似要往他七窍里钻。
陈渊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说:“他这是怎么了,这女鬼也没碰到他啊?”
聂小倩见状浑身一颤,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慌乱的水汽。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因忌惮来人身上的柏子香气硬生生地停在原地声音发颤:
“是我给他下了罗刹鬼骨,我昨夜便来此引诱他,他不愿与我欢好又不愿接受财物,我便……我便把那罗刹鬼骨变成清水倒入了他的水囊里趁其不备让他喝下,我本是今夜前来索他的阳气顺便挖走罗刹鬼骨的,没想到遇见了二位……”
聂小倩怯生生地看了陈渊和那人一眼后继续说:“就算我今夜没得逞,那罗刹鬼骨在他体内搅动他的五脏六腑,怕是不出一个时辰也会使他如同前些日子路过的书生一般被抽走魂魄供姥姥奴役了。”
这是陈渊第一次听聂小倩提及旁人,路过的书生……他的心神瞬间一动,回忆起《聂小倩》原文中的确有位书生曾携书童借宿兰若寺后当夜惨死的桥段,想来便是眼前女鬼口中之人了。
但为什么好像事件的发展时间线和原著不一样啊?
书生……罗刹鬼骨……姓燕……
难道眼前这位清俊男子便是燕赤霞?
陈渊不可思议地望向那人,不是说燕赤霞是位剑客吗?怎么连身份都和原著大相径庭了?
然而不等他细问对方身份,只见宁采臣被黑气侵蚀的速度越来越快,少年书生的嘴唇泛出灰败之色,眼看就要彻底失去生气了。
恢复了神智的聂小倩只知道在一旁啜泣,陈渊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宁采臣要死的地步,他怎么记得宁采臣后来不是和聂小倩回乡定亲了吗,怎么突然就要BE了?
然而不等他猜出答案,却见那疑似燕赤霞的男子抬起右手,从腰间坠着的荷包里捻出一点浅白色的香灰轻轻一弹。
细碎的香灰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淡白光后精准地落在宁采臣的眉心,中正纯粹的柏香瞬间裹住那缕黑气,黑气遇香如同冰雪遇见烈火,立刻蜷缩着暂时止住了侵入七窍的势头。
做完这一切,燕姓男子转头看向聂小倩,语气听不出喜怒:“罗刹鬼善变化,其骨虽可继承其能力变化多端,但到底与夜叉一样可作佛前护法,死骨应该不垢不净,怎地你喂下的罗刹鬼骨竟变得如此邪煞?”
聂小倩嘴唇哆嗦,刚要开口吐出半个字,周身残留的黑气骤然剧烈翻涌,如同无数细针扎猛地插入她的魂魄。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眼底涌上浓重的痛苦:
“我……我不能说……姥姥在我魂魄深处下了封魂禁制,但凡泄露半句她的秘密我便会遭受折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她肩头轻轻颤抖,柔婉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陈渊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想到“恶魔牌”曾引导他的灵性关注那执火的恶魔之手,到底心底生出几分恻隐。
他略一思索,上前走到聂小倩身旁轻声开口:“燕兄,她魂魄被禁制锁住自身无法吐露真相,在下的卜算之术或许能看出些许原因,倒也不必逼迫她了。”
神魂深处残存的刺痛还未消散,方才一次抽牌已经耗损他不少灵性,此刻再引动塔罗必然还要承受体虚的反噬,可宁采臣性命垂危聂小倩也困于枷锁,若是坐视不理,今夜他和宁采臣恐怕都难以安然离开这座凶寺了。
燕赤霞垂眸看向跪倒在地痛不欲生的聂小倩,又将目光落回陈渊苍白失血的脸上,沉默片刻后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有了这尊大佛在,想来在占卜之时不怕聂小倩反扑或者姥姥来犯吧?虽然还不确定对方身份,但对方奇特的法术还是得到了陈渊的初步信任,同时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希望借占卜的演示打消对方“夺宝”的心思。
于是陈渊闭上双眼,几个呼吸间静下心来摒除殿内风雨的杂音,心神缓缓沉入青衫男子的问题:罗刹鬼骨变异和姥姥的秘密所为何?
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间,在灵性的引导下,他缓缓将右手伸入自己的胸前,做出了从衣襟里掏出东西的动作。
随后他将那一叠塔罗牌从牌袋中取出,先后洗牌切牌后推牌在聂小倩身前。
刺骨的钝痛再次顺着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强忍着眩晕感扩散自己的灵性,之后他尝试着随意抽取一张牌,灵性蔓延至指尖,他拿出了那张最有感觉的牌。
陈渊睁眼看清了牌面。画面上有一轮明月高悬,野生的狼与狗在对月哀嚎,一只虾子从流淌的河水中缓缓爬出,似乎在沿着那蜿蜒的道路朝拜月神。
大阿尔卡那:月亮,正位。
“隐秘的对手”“危险”“阴影”等牌意从他脑海中一一划过,陈渊仔细地看着这张牌尝试理解其中的含义。灵性飞速流逝,无边幻境顺着卡牌涌入陈渊的脑海,几幅碎片化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他无意识地喃喃:“这是月亮牌的正位,我在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中看见了兰若寺后方连绵成片的荒坟,这只虾子就是坟土之下埋藏着数十具残缺尸骨中的一员,它癫狂而又迷乱,曾般被困在坟冢之间不得安息,这是你。”
燕姓男子表情平淡,似乎早就知道兰若寺中潜藏的危机,而聂小倩在听到他的占卜结果后却在痛苦中瞪大了双眼:“你……你又知道了?”
而陈渊却并未受到干扰,他只是继续喃喃自语:“这迷失癫狂的虾子不单单是你,还是那些悲戚灵魂的化身。若这癫狂本不是你的本意,那它究竟从何而来呢?是高悬于天空中的月亮吗?你们是如此惧怕她却又向她朝圣,可她的神性从何而来?”
说着,陈渊那已经逐渐迷离的视线聚焦在了画面正中的石柱上:“我看见了两道圣柱,那是通往答案的大门。沿着门前的道路,我将穿越门扉蜿蜒向遥远的大地,所以癫狂不是月亮本身,是月下的大地……咳!”
随着自身灵性的大量损耗,强烈的眩晕感突然席卷而来,这一次比之前抽出“恶魔牌”时还要猛烈,他猛地低咳一声竟然咳出了不少鲜血,之后身形不受控制往后踉跄,浑身虚软无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一样。
他本要直直地摔向地面,但一只有些微凉的手臂及时抱住了他。
是那位燕姓男子,他抱着陈渊的力道克制而又轻柔,恰好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虽然没有半分逾矩,但眼底却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手中的“月亮牌”忽然烫了一下,陈渊瞬间从迷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挣脱对方的怀抱站起身来和他拉开距离,耳朵尖泛起一层羞赧的薄红。
作为一个“I”人,从小到大他从来也没和同性之间如此亲密接触过……
“这……多谢燕兄了,我也没想到这次占卜会耗费这么多精神,你……”
陈渊有些尴尬地向对方望去,可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地动。
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