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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临漳水患 这女子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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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透着诡异。
朝颜丝毫不怀疑这制度对真正有才学之人的吸引,无论何朝何代,都有得是勇于打破阶级固化的人。
那就是有人故意作对了。
往日想要入仕为官,首先要有钱,从乡长到坊正,一路到县衙,一路使银子打通。
这人的名字才能呈到大人面前。
大人掂量完孝敬的银子,随意冠上一个孝行卓著,或是忠耿刚正的名号,这事就成了。
但这告示上说,如今不用银子。
“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有人不屑。
他家里早就备好了银子,只等有位子空缺,便能立刻叫他补上。
如果这个是真的,那他怎么办?
真要考试,他岂不是原形毕露。
他恶狠狠地看一眼告示,压住心中的惶恐不安,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定不能让它实现!
家中一定会帮他的,想到家里,他心稍稍安定,迅速转身领着家仆离开。
脚步匆匆地直奔一座青砖垒就的府邸而去,高墙连绵,半条街巷都属于这处宅院,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门楣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写着——
陈府。
长史被谢临渊的眼神盯得冷汗直流,内心极度惊惧,谢忆锦也收起惯常的好脾气,声音里隐隐含着威胁:
“长史既说不出谁人作怪,那便是长史自己办事不利,想是不愿意为我们做事。”
谢临渊皮笑肉不笑:
“我如今不过是个瘸子,长史跟着我没前途了,想另寻明主也再寻常不过。”
皇帝亲封的郡侯。
降都郡里哪里还会有第二个主人,长史心里有苦说不出,一个大男人被吓得双腿陡然一屈,重重跪倒,身子伏低,浑身微微发颤。
“郡侯饶命!是陈家。原本第一天就有学子报名,陈家派人撕了告示之后,不仅无人再敢报名,就是先前那些报名的,也都上门来求,个个说不敢考了。”
“陈家,好大的胆子!”
谢忆锦火冒三丈。
从前隐忍惯了,虽然被朝颜掰正了思想,但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她也不打算追究。
没想到陈家竟然嚣张至此。
谢临渊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区区一个陈家,就怕成这样?”
长史更委屈了。
本来他也想治陈家的罪,但陈家手下却将他带去的人通通扔在门外,还警告他,小心自己的乌纱帽。
“听说陈家来了个大人物,是宫里的人。”
顶着谢临渊越来越阴鸷的目光,长史咽了咽口水,补充道:“好像、好像是皇室中人。”
早就听说陈家在上京有靠山,没想到靠山这么大,也难怪在府城里横行霸道。
朝颜目光向谢临渊问询。
对方摇头,他也不知道陈家究竟靠得是谁,自从六年前从虞渊出来,他忙于修炼破镜,又学着韬光养晦。
这些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只要不做的太过,他都不会出手,陈家便是在这几年起了势。
最开始家里出了两个金丹期的修士,得了上京大人物的看重,从贩私盐出身,一路成了降都巨富。
“金丹期的修士。”朝颜恍然,是陈惜玉那两个哥哥,那上次还真是惊险。
青衣将痛哭流涕的长史扶起来,朝颜温言劝慰:“长史大人辛苦,此事与你无关。只要你明白,降都郡真正的主子只有侯爷和郡主,你受的委屈,我们都记着。”
总算有人说了句熨帖话,长史抹着眼泪,再三拜谢地出了门。
“两个金丹,咱们打得过吗?”
朝颜好奇地问。
谢临渊从鼻子里发出冷笑,不屑一顾。
“……行,看来是打得过。”
“就是杀了,他也不敢说什么。”
“停停停,还不到你出手的时候。”
朝颜心底涌上一阵无语,不再问他,而是握住谢忆锦的手,沉声道。
“此事表面上是陈家在其中作怪,实际上却是百姓不信任侯府所至,咱们正好借此时机,用陈家立威。”
她又有了新的主意。
此时,陈家。
当日那个在府衙前仓惶离开的男人正是陈家第三个儿子——陈弘文。
他生的不如长兄健壮,也不如二哥聪明识大体,几分呆笨之相,但家里有钱,通身的丝绸锦缎穿上,生生衬出几分儒雅。
陈家长子二子已入了皇家人的眼。
眼下就这一个小子,陈家家主特特为他谋划好了一条当官的路子,临门一脚的时候。
郡侯府却出了这样的告示。
叫他怎么能忍。
陈家主对着正厅主位上的人拱手作礼,万分恭敬道:好在有大人在,镇住我陈家上下心神。
所谓的大人冷哼一声,神色倨傲。
对那外强中干的郡侯府,满是不屑,两个前朝罪人的遗孤,也想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区区小儿,不足为惧。你们呐,还是用心着点,为三皇子办事,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陈家主喜不自胜:“是!”
普通人修炼几十年也才能到元婴,他陈家祖上有德,一下子出了两个二十来岁的金丹期,谁人不高看他家一眼。
连三皇子都要拉拢他。
管事大人这次来,话里话外透露着,三皇子有意要纳他的女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陈家主肚子满腹的欢喜。
正要表示一番。
忽而一个家丁跑进来,忙不迭禀报道:“家主,不好了,府衙前告示又贴上了。”
“大惊小怪!”
陈弘益面色不善,斥责道:“这点小事也值得惊慌,惊扰了大人怎么办?贴上重新撕了便是。”
家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回是郡侯和郡主亲自贴的,他们人就在那,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是她。”
陈弘益冷笑,对父亲说,“定是上次那个欺负小妹的女子,伶牙俐齿,甚是可恶。”
“好啊,新仇旧恨一起算!”
陈家主说完狠话,又想起什么,向管事大人请示道:“大人,您看……”
管事早就听闻这个女子巧言令色,竟用皇上的名声为降都侯造势,还给陈家扣了一顶造反的大帽子。
本来三皇子就不甚得宠,要是被扣上造反的心,那哪还有翻身之日,他眯起眼,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毒,说道:
“这女子今日是留不得了。”
那女子明媚姣好的脸,唇边淡然的浅笑,出现在脑海,陈弘益心里猛然跳了一下。
竟然有一丝不舍。
要是她能弃暗投明,乖乖地认错,他想,他会劝管事大人,将她留给自己治罪。
管事大人看重他,自然会同意,到时纳她为妾,想必她也不会反对。
府衙门前,谢忆锦看着新贴上去的告示,上面赫然写着:第一个报名考试者,郡主赏白银千两。
周围人窃窃私语,却没一个上前。
什么也不干,就考试报个名,就能得千两纹银,简直是天方夜谭。
“谁信呢?”
“郡主怕不是在拿我们逗乐。”
“没听说吗,陈家放话,谁敢报名这个,就是公然和陈家作对!”
“陈家的话,可比郡侯府的可信。”
“人家权贵一时兴起,互相斗法,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谁信谁遭殃!”
“散了散了。”
“……”
谢忆锦有些怀疑,“这能行吗?”
只要有一个敢打破陈家威胁的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而这第一个,就是用来立侯府威信的最好人选。
日过中午,还是无人问津。
朝颜也有些微微的心焦。
虽然她还有备选方案,那就是找个托。
不过也证明陈家在这积威过重,谢忆锦往后收服起来,又是难上加难,她心焦是因为这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读书人来了又散,谢临渊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神情愈加严肃,脾气好了几年,不想降都竟已换了人做主。
就在这时,一个面皮黝黑的汉子拨开人群走上来,一双草鞋沾满泥土,身上衣着也满是补丁,像是刚赶了许久的路而来。
他将告示一揭,腼腆一笑。
“我报名!”
有人报名自然是一件好事,但——
“你会写字吗?”谢忆锦问道。
那人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柏绍功,瞧着倒是像家中有些文化底子。
柏绍功了然一笑,自我介绍道:
“我少时跟着父亲读过许多年书,后来家中遭了大水,父亲被洪水卷了几十里地,没了。我觉得读书没用,就不读了。”
说起这些,他十分坦然。
谢忆锦想起什么,问道:“你是临漳县来的?”
“是,郡主明鉴。”柏绍功以为郡主还在怀疑自己,便说道,“若我不满足资格,郡主拒我也无妨。”
还贴心地补充理由:“幼时读过的书,确实也不知还记不记得。”
“公子多虑了,郡主曾去临漳探巡,知道那地方水患频繁,心中一直担忧。又听公子提起令尊的事,这才心中有感,多问两句。”
朝颜打消他的疑虑,说道:
“况且今日告示上说的是第一个报名者,无论有没有资格考试,郡主金口玉言,千两白银是你的了。”
柏绍功心中微动,不是为千两白银,而是因为她说,郡主记得临漳县。
临漳县地处偏远,常年水患,县太爷与当地势力勾结,将临漳治理得乌烟瘴气,下面人的声音出不了临漳县,更别说呈到郡府。
没想到郡主记挂着临漳。
白花花的银子如数交到他手上,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那可是整整一千两,刚才还说风凉话的围观百姓炸了锅。
“凭什么!他都不算是个读书人!”
“你个晦气的东西!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上去报名了!”
“郡主大人,第二个报名的还有吗?”
“不必千两,百两也行!”有人跃跃欲试。
青木气势凌冽,横刀挡在一窝蜂围上的百姓身前,冷声道:“没了。”
周围百姓面露惧色,不敢闹事,但仍义愤难平。
见讨要不成,开始恐吓柏绍功:
“你拿了这白银千两,可就是和陈家作对,陈家可不是好惹的,上头有人呢!”
这人一脸神秘,手指往上指了指。
意思是,背后有大人物。
这话是没得到钱财的忌妒之言,希望柏绍功知难而退,也是围观人等不敢报名的心里话。
听罢,柏绍功挠了挠头:
“我不认识什么陈家,我只知降都郡有郡侯,有郡主。郡侯和郡主看得起我,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至于旁的人,和我都不相干。”
话音刚落,一股灵力就冲柏绍功而来,他身子健实,却也措不及防,轰地一下倒在地上。
不远处,陈弘益漠然收回手,道:
“诸位,还有谁不认识我陈家的,今日便让你认识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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