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他……走了吗 顾言垂着眼 ...
-
顾言垂着眼,声音淡淡的:“我觉得顾默不会放过我。”
沈然往后靠了靠,脸上没什么笑意,轻轻啧了一声。
“走一步再看吧。说不准我早晚还得被陈峰抓回去,我根本不想继续跟他在一起了。”
顾言抬眼看向他。
“那你想好退路了?”沈然垂了垂眼,扯了扯嘴角,没有笑。
“藏哪里其实都差不多。就算暂时躲开,他想找到我,早晚还是能找到。”
顾言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沈然顿了顿,低声继续说:
“我不是怕被抓回去是厌烦那种被人攥在手心、一举一动全都被盯着的日子。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普通人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顾言轻轻开口:
“陈峰认定了你,不会轻易放手。”
沈然抬眼看向顾言:
“那你呢,顾默不也一样不肯放你?我们俩还真是半斤八两。”顾言微微一怔,慢慢低下头,指尖蹭了蹭裤料。
“是啊,半斤八两。”
话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坐着,病房里只剩下一片沉滞的空气,谁都没有先开口。
沈然长长吐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碰上陈峰,我的日子本该平平淡淡的,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顾言抬眸,目光落在沈然侧脸上。
“世上没有如果。”
沈然转过头看向顾言,挑了挑眉:
“那你后悔遇见顾默吗?”
顾言垂着眼,语气平淡,像在复述一段早就烂在心底的旧事。
“哪有什么后不后悔啊?他是我哥,一手把我带大,于情于理我都该感激他。再说后悔又能改变什么?我们说到底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层关系摆在那里。”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那份压在心底很久的遗书,声音低了几分。
“我甚至都不清楚,我父亲还有顾默的母亲如今是生是死。当初父亲留下遗书,直接把遗产全都给到我,叮嘱我拿着这笔钱远远离开,千万别再和他儿子碰面。到现在我都猜不透他说这番话到底是什么用意,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份遗产,我不能收。”
顾言缓缓抬眼,语气淡淡的:“其实我觉得顾默这样日子挺好的,有妻有子不是挺好的吗?”
沈然挑了下眉,轻轻叹了口气:“哎,你这样说有点自我安慰了吧。”
“算不上自我安慰吧,”顾言目光飘向远处,声音放得很轻,“只是我觉得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能和别人携手偕老走到老死的地步,不是件好事吗?”
他顿了顿,心底藏了很久的疑问终于轻声说出口:
“其实我挺好奇,顾默到底爱没爱过我。”
沈然闻言敛了神色,微微垂眸:“其实说实话,陈峰那边我一直摸不定,他背地里到底干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顾言安静看着他,轻声问道:“连你都看不透他?”沈然抬了抬眼,语气平平地抛出一句:“他跟他前妻复婚了。”
顾言一愣,眉头微微蹙起:“你不是他前妻吗?他竟然还有一个前妻?”
“不然呢。”沈然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点自嘲,“人在美国,几年前就和那人复婚了,这件事我之前压根一点都不知情。”
沈然低头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进到眼底。
“我哪会知道。被他攥在身边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私事。我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人,等到后来才慢慢察觉不对劲。”
顾言安静听完,指尖轻轻蜷了蜷。
“那他把你留在身边,算什么?”
“谁晓得。”沈然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可眼底藏着疲惫,“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我只是某个人的替代品罢了。”
顾言沉默下来。
两桩心事叠在一起,他想起顾默,又看向沈然,轻声道:
“这样说来,我们两个人,都困在一团扯不清的乱局里面。”
沈然抬眼看向顾言:
“那你还觉得顾默安安稳稳陪着家人,就是一件好事吗?”顾言垂了垂眼,方才那点释然淡了大半。
“好不好已经轮不到我评判了。”
他顿了一下,缓缓呼出一口气。
“就算他有家庭,也从来没有打算放过我。有没有妻儿,好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沈然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腕,那里还留着浅浅的勒痕。
“是啊。有些人想要的东西,不会因为身边有别人就主动放手。陈峰也是这样。”
顾言抬眸看向沈然: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想继续逃?”
沈然抬眼望向窗外,片刻之后才慢慢开口: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辈子。我现在只是想弄明白,他藏起来的那些事,到底是什么。”顾言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沈然脸上。
“你打算主动去查陈峰?太冒险了,一旦被他察觉,很难脱身。”
沈然勾了勾唇角,没有多少笑意。
“我现在已经没有太多可以失去的东西了。与其一直惶惶不安地躲着,不如亲手撕开这层遮着的布,看看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话音刚落,走廊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
沈然话音一顿,侧耳听了听,眉头轻轻拧起。
“这个时间点,来这边的人……”门把手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推开。
沈然瞬间收住方才的神色,后背微微绷紧。顾言抬眼望过去,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走进来的却不是顾默,也不是陈峰手下的人,是顾言队里的同事。那人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沈然也在屋内,稍稍愣了一下。
“言哥,听说你醒了,抽空过来看看你。”同事把果袋放在桌边,目光扫过沈然,客气地点了下头,随即转头看向顾言,压低声音,“不过过来还有件正事,上次任务后续还有些材料,需要你抽空签个字。”
沈然往后靠了靠,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顾言轻轻应了一声:“好,放这吧,我等会儿看。”
同事迟疑片刻,又悄悄补了一句:“队里最近还在追查上次那帮毒枭残余,风声有点紧,你多当心一点。”
说完,他才再次看了一眼沈然,简单道别之后转身离开,房门重新合上。
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然松了口气,嗤笑一声:“还好不是来找麻烦的。”
车子碾过林间坑洼的土路,车身轻轻颠簸。距离上次病房交谈一晃已经过去一个月。
抓捕毒枭的任务落到顾言和沈然头上,一想到毒枭,旧任务中弹遇险的画面便翻涌上来,一层阴影沉沉罩在顾言心上。
沈然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副驾上的顾言一根接着一根,已经连续抽完三根烟。
“你手术才好没多久呢,少抽点烟。”沈然开口劝他。
顾言淡淡回了一句:“没事。”
沈然轻轻啧了一声:“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身体。”
车子终于在林子边缘停下。沈然推开车门率先落地,脚刚踩稳地面,暗处猛地冲出几个人,胳膊狠狠扣住他脖颈,一把将他挟持住。
顾言见状立刻下车想要上前,另一侧埋伏的人一拥而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拖拽着把他拖进深处破旧的仓库。
仓库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刺鼻的味道。他们将顾言和沈然分开,关进两个隔间。一块粗糙布条粗暴塞进顾言嘴里,封住他所有出声的可能。
领头那人蹲下身打量顾言,指尖带着令人反胃的凉意,轻轻抚过顾言的脸颊。
“哎,我们看着你有点眼熟。另一队弟兄跟我们说了,不少事都是拜你所赐。长得这么清秀,当警察真是委屈了你这副好皮囊。”
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阴恻恻的恶意。
“干脆直接对外宣称你任务牺牲,注销你的身份,官方那边查不出破绽。之后把你偷偷送到国外卖掉,做别人的玩物,你想想,那会是什么滋味?”
顾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原本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下去,只剩一片死寂。
那人直起身,俯身凑到顾言耳边,压低声音抛出一句重磅的话:
“提醒你一句,真正的毒枭老大,一直就在你们身边。”
顾言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直起身,俯身在顾言耳边,慢悠悠抛下一句话:
“对了,顾默死了。”
顾言浑身猛地僵住,血液像是一瞬间冻在了血管里。
堵在嘴里的布条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底骤然翻起汹涌的震动,他用力盯着对方,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从前那些纠缠、争执、爱恨、上一辈的恩怨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他设想过无数种和顾默之间的结局,却从来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句冰冷的死讯。
匪徒看着他骤然失态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顾言的脸颊。
“很意外?他早就不在了。现在没人再来护着你,也没人再来找你。”
顾言的身子还僵着,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嘴里的布条勒得他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底翻上来密密麻麻的钝痛,混着难以置信。
他以为他们之间这场拉扯还会没完没了地持续下去,还会有对峙、争执,还有那份悬而未决的遗产、父辈留下的谜团。可现在一句顾默死了,所有纠缠忽然之间,全部断了。
匪徒欣赏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嗤笑一声,直起腰。
“别一副受打击的模样。他挡了太多人的路,本来就活不长。”
隔壁隔间传来绳索摩擦木板的响动,沈然听见这消息,心里猛地一沉,挣扎得更加厉害。
匪徒转头朝着仓库暗处喊了一句:
“看好他,别让他折腾。等时机一到,咱们就按原定计划把人送走。”
顾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刚刚熄灭的光没有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荡荡的茫然,什么念头都抓不住。
过了片刻,匪徒像是觉得还不够,又折回来,轻飘飘丢下另一句话:
“还记得我说真正的老大一直在你们身边吗?你猜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