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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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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垂着眼,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掐出深深褶皱。他抬眼看向顾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
“你还是只会用这种法子困住我。毁掉腺体也好,反抗也好,你总有办法拦着。就算我真把腺体弄伤,你照样能把我锁起来,对不对。”
顾默站在床边,目光沉沉落在顾言脸上。
“是。”顾默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起伏,“只要你还在我视线里,就逃不开。孩子的事,不是商量,是给你的选择。要么,顺着来。要么,就试试你说的毁掉腺体。但你要清楚代价,标记已经刻在你身上,不管腺体在不在,你对我的感应不会消失。”
顾言猛地偏过头,不愿意再看他。
“你凭什么拿一条命来跟我算旧账。上一辈的恩怨,不该摊到我头上。”
顾默缓步靠近床边,弯腰,视线和顾言平齐。
“当初我没有直接了结你,就是留了这条命。这笔债,总要有人来偿。”顾言肩膀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怒意,他抬眼直视顾默,眼底泛着冷意。
“留我一条命?听起来多高尚。你留下我,根本不是心软,只是想把我攥在手心里折磨。”
顾默的指尖擦过顾言后颈标记的位置,动作不算重,却让顾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折磨?”顾默低声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折磨。”
“那你想要什么。”顾言咬着牙,“让我生下你的孩子,一辈子被这个永久标记捆着,看着你拿我抵上一辈的仇?”
顾默直起身,目光沉沉地锁着他。
“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恩怨是一部分,你是另一部分。”
顾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惨淡的笑。
“你做梦。就算逃不掉标记,我也不会顺着你的意思。”顾默没再接话,俯身突然吻上顾言的唇。
顾言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僵在床上。这个吻沉得不留余地,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顾言心底翻涌着厌恶,牙关用力,狠狠咬了下去。
舌尖立刻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腔里漫开。顾默没有退开,依旧扣着顾言的后颈,没有松劲。
顾言偏头挣扎,呼吸紊乱。
“放开。”他声音发颤,血腥味混在话语里。
顾默稍稍退开一点,唇瓣破了一道口子,血丝沾在唇角,眼神沉沉地看着他。
“咬得这么狠。”顾默拇指擦了擦唇角渗出来的血,指尖沾着一点红,目光牢牢锁在顾言脸上。
“就这么恨我?”
顾言喘着气,下颌紧绷,眼底还浮着一层未散的慌乱与憎恶。
“是。我巴不得从来没有遇见你。”
顾默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听不出暖意,带着沉沉的压抑。他的手还放在顾言后颈标记处轻轻摩挲,惹得顾言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可惜,晚了。永久标记已经打上,你身上早就沾着我的味道,躲不掉。”
顾言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顾默推开。
“滚,我去上班。”
顾默抬手擦了擦唇角还未干涸的血痕,语调平淡。
“没关系的,我给你今天请假。”
“我请不请假不是你来说的,走开。”顾言起身想要绕过他。
顾默侧了侧身,挡住去路。
“我送你回家。”
门外等候的两名保镖上前,轻轻架住顾言的胳膊。顾言挣扎两下挣不开,被迫被押着上了顾默的车。车厢密闭安静,顾言缩在座位一侧,无声地掉眼泪,肩膀一下下抖动。顾默坐在驾驶位,目视前方开车,对身侧的哭声置若罔闻,没有一句安抚,也没有回头看他。
眼泪慢慢流干,顾言渐渐停下啜泣,怔怔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空洞,只剩一片麻木。
车子抵达公寓。顾言推门下车,径直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取出里面的警服换上,外面罩了一件深色大衣。
顾默跟在身后,开口:“走吧,反正我今天也要上班。”
顾言皱紧眉。“我们不在一个地方。”
“没关系。”顾默淡淡开口,“昨天你睡着之后,我偷偷申请调去了你那边。”
顾言动作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看向顾默。
顾默看着他错愕的神情,重复一遍:“所以说,走吧。”
那一瞬间,所有挣扎好像都失去意义。顾言垂下手,心底一片死寂,彻底麻木了。
顾言指尖微微发颤,大衣的扣子扣了两次才扣好。他不再争辩,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顾默跟在他身侧,步伐不紧不慢,刚好和他保持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走出公寓楼下,清晨的风扫过来,掀起大衣下摆。顾言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路面,不去看身旁的人。
“到单位,你别跟着我。”顾言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顾默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
“工作上,我有我该做的事。私下里,我不会离你太远。”
顾言闭了闭眼,不再说话。再多争执都没有用处,这个人连调动手续都提前办好,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把他圈进自己的范围里。
车子一路开到警局门口。顾言推开车门下车,径直往里走。顾默停好车,跟在后面一同进门,在登记处出示证件,流程走得坦然。
前台看见顾默,微微一愣,看向顾言。顾言没有解释,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只想尽快躲开所有人的目光。
顾言指尖捏着桌上的案卷,纸张边缘被掐出几道褶皱。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在文字上,可身边那人的气息,透过永久标记源源不断往他感知里钻,怎么都隔绝不开。
顾默安静坐在旁边的工位,低头翻看着分到手里的材料,动作从容,仿佛这里本就是他该待的地方。他没有主动搭话,也没有刻意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可仅仅是存在于此,就压得顾言喘不过气。
顾言垂着眼,一行字反复读了好几遍,大脑一片空白。他放下笔,抬手按住眉心,心底那股无力感又漫上来。逃不开,躲不掉,连上班的地方都被对方渗透。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轻响。顾默忽然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中午一起吃饭。”
顾言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
“我不去。”
“由不得你。”顾默说完,重新转回头继续看文件,不再多说半个字。
午休铃响,食堂里人声嘈杂。顾言扒了两口饭菜,没什么胃口,放下餐盘独自回了办公室。他伏在办公桌上小憩,鼻尖发痒,轻轻打了个喷嚏。下一秒,一件带着清冽气息的外套轻轻盖在了他的背上。
等顾言醒过来,组里已经在讨论晚上的行动安排,通知全员准备出任务。
夜色沉下来,车队出发。顾默握着方向盘,顾言沉默地坐进副驾,自始至终侧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后座两名队员低声闲聊。
“话说这次言哥回国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顾言目光没有回转,淡淡应声:“没有啊,出国进修了,可能人就是不一样吧。”
“那国外那边累不累?”
“怎么会不累呢,比国内要累得多。”
车辆平稳抵达指定地点。现场气氛紧绷,几人分散就位,准备解救人质。顾言小心靠近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视线扫过她敞开的书包,心脏骤然一缩。书包里藏着炸弹,倒计时飞快跳动,只剩五秒。
炸弹线路复杂,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拆解。顾默站得比他更近。
顾言脑子里飞速闪过念头,凭什么要为这个人牺牲。可看着跳动的数字,思考只持续一瞬。
还有两秒。顾言猛地发力,纵身扑过去,狠狠将顾默撞开,两人一同滚到厚重的货箱后方。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在耳边炸开,顾言下意识抬手捂住顾默的耳朵。
飞溅的碎木板直直砸在顾言的后背。尖锐的痛感穿透躯体,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顾默被扑得懵了一瞬,转头看见砸在顾言背上的木片,顾默怔怔地看着顾言,眼底还残留着爆炸带来的空白。
“小心点。”顾言丢下三个字,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后背被木板擦撞出火辣辣的伤口,木片没有扎进皮肉,只是划破了衣服,蹭出大片渗血的擦伤。顾默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擦伤都没有。
可下一刻,大批人影从建筑四周涌进来,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顾言心头一沉,只觉得这群人的轮廓无比眼熟。定睛细看,心底瞬间发凉,是当年他追查的那伙毒枭,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顾默隐在货箱阴影里,暂时没有暴露。顾言后背有伤,动作迟缓,率先被对方锁定。
一群人围拢上来,枪口齐齐对准他。为首那人抬下巴指向角落藏着的顾默,嗤笑出声。
“那就是你喜欢的人吧。他死还是你死,自己选一个。你杀了我们老大,那就一起下去死掉,给我们老大陪葬。”
几支枪口调转,全部瞄准阴影里的顾默。顾默瞳孔猛地收缩,眼里满是错愕。
顾言膝盖一弯,跪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明明是跪地求人,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我求你,不要伤害他。我跟你们走。”
他伸手摸出随身的手铐,咔嗒两声,亲手将自己双手铐住。
顾默被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顾言被毒枭推搡着,带走消失在夜色里。
毒枭手下不再推搡,直接攥住顾言的胳膊,粗暴地拖着他往前走。碎石划开他裤腿,后背那片擦伤随着拖拽的动作反复摩擦,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往身上钻,顾言脚步踉跄,几乎是半悬着身子被拽走,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顾默缩在货箱后的阴影里,指节死死抠住冰冷的箱体。他不能冲出去,一旦现身,两人都会当场被射杀。目光牢牢钉在顾言被拖拽着远去的背影上,方才爆炸时顾言扑过来护着他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翻涌。他以为顾言满心都是恨意,可生死关头,顾言还是选择替他挡下危机。
等到这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道尽头,顾默才猛地起身,拿出通讯器,指尖都在发紧,快速联络外面待命的支援队伍。
“目标被劫持,立刻追踪,不要打草惊蛇。”
通讯器那头传来应答声。顾默收起设备,快步循着痕迹追上去,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恐慌。他从来没想过,顾言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另一边,顾言被拖进废弃仓库,手铐牢牢锁在身后。为首的毒枭上前,一脚踹在他身上。
“没想到啊,你还挺护着那个人。当年你毁了我们整个据点,这笔账,今天慢慢算。”
顾言垂着眼,呼吸平稳,看不出太多情绪。
“要算账,冲我来。别再去找他。”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老旧灯泡,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机油的味道。顾言被狠狠一拽,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背的擦伤蹭到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
为首的男人蹲下身,伸手捏住顾言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
“放心,在把你债讨完之前,我们不会去找他。不过你可要想清楚,是你自己主动换他活命的。”
顾言被迫仰着脖颈,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求饶,也没有畏惧。
“我答应跟你们走,就不会反悔。”
男人松开手,直起身,对着旁边的手下扬了扬下巴。
“看好他。”
几个人分散守在仓库各处,枪口一直对着顾言。
仓库外面,顾默已经和赶来的支援队员汇合,压低声音布置方案。他盯着仓库的平面图,指腹反复摩挲图纸上仓库的出入口,心底翻搅着复杂的情绪。他明明以为顾言恨他入骨,可爆炸那一瞬间,顾言毫不犹豫扑过来护住他,甚至不惜束手就擒,用自己换他平安。
队员低声开口:“顾队,我们可以从后侧通风口潜入。”
顾默微微颔首,声音沉得厉害。
“行动务必谨慎,优先保证人质,不对,优先救顾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火。”
他抬眼望向那座紧闭的仓库,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他不能失去顾言。
仓库内,为首的毒枭重新走回顾言面前。
“当年你端掉我们据点,害我们兄弟死伤无数。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
顾言缓缓抬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记住约定,不要去找他。”为首那人抬手,枪口直直抵住顾言的额头,金属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
顾言扯起一抹凄凉的笑,声音很轻,在空旷的仓库里缓缓散开。
“开枪吧。在十五岁那天晚上,我本来就该死了。顾默给我留了一条命,这条命,我该还给他。开枪吧。”
毒枭微微眯起眼,指尖搭在扳机上,没有立刻扣下。
“倒是硬气。你心甘情愿为他送命?”
顾言垂了垂眼,后背擦伤持续传来灼痛,可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惧意。
“一命抵一命,很公平。”
仓库外,顾默已经带着队员摸到外墙,耳机里清晰传进里面的对话。听见顾言这几句话,他浑身一僵,指节攥得发白。十五岁那个夜晚,是他一直埋在心底的往事。他从没想过,顾言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
枪声骤然炸开。
子弹击中顾言的肩头,他身体一歪,应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鲜血很快浸透衣服,源源不断往外渗。毒枭不敢久留,一行人迅速从仓库后门撤离。
顾默听见枪响,再也按捺不住,冲破大门快步冲到顾言身边,单膝跪地将人轻轻托住。看着顾言迅速褪去血色的脸,他声音紧绷发哑。
顾言费力喘着气,视线已经有些涣散,艰难开口:“带他们走,别管我,快走。”
温热的血顺着顾默的指尖不停往下淌。顾默一手按压住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拿出通讯器呼叫急救,掌心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许说这种话,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顾言眼皮发沉,呼吸断断续续,肩头的伤口持续涌出血液。顾言的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你把耳朵凑近点。”
顾默立刻俯下身,将脸贴近他唇边,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瞬,顾言微微偏头,轻轻吻住他的唇。血腥味混着温热的呼吸漫开。
“顾默,我爱你。可惜我们真的在一起不了,对不起。”
话音落下,顾言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脑袋轻轻歪向一边,吻也随之松开。肩头的血还在不停浸透布料,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越来越清晰,仓库大门被推开,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快步冲进来。
“让开!”
顾默小心地托住顾言的头,缓缓松开按着伤口的手,起身退到一旁,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地上的人。他指尖还沾着顾言温热的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方才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那句微弱的告白,一遍一遍在脑海回响。
医护迅速跪在顾言身侧,剪开染血的外套,探查伤口,接上监护仪。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
“伤者失血量很大,准备转运!”
固定好止血敷料,几人合力把顾言抬上担架。担架移动的时候,顾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却没有再睁开。
顾默跟在担架旁边一路往外走,声音低沉,对着身边队员吩咐。
“继续追逃犯,务必全部抓获。”
队员领命立刻安排人手,顾默则跟着救护车一同前往医院。车厢内空间狭小,他坐在担架一侧,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顾言冰凉的手背。
“顾言,别放弃。等你醒过来,我们好好说。”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密闭车厢里回荡。
救护车呼啸着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担架被迅速推下车,一路冲进抢救室。厚重的红色抢救门“砰”地合上,将顾默隔绝在外。
长廊里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手上残留的血迹还没有洗净,凝固成暗沉的红褐色。他靠在冰冷墙壁上,指尖微微发抖,脑海里反复回放仓库里的画面——顾言苍白的脸,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那句“顾默,我爱你。可惜我们真的在一起不了,对不起”。
他闭了闭眼,胸腔闷得发疼。从前他只想着用标记、用权势把人捆在身边,一味偏执地纠缠,以为顾言心里只有恨。直到生死关头,才听见藏在恨意底下的真心话。
一名下属快步走过来,低声汇报:“顾队,部分毒枭已经抓捕归案,还有几人正在追捕,现场证据都收集完毕。”
顾默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
“盯紧后续。”
下属见他状态不对,没有多言,安静退到长廊另一端待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漫长的等待里,顾默脑海里翻涌出很多旧事,十五岁那个夜晚,两人之间所有的纠葛、争吵、伤害,一幕幕掠过。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剩下仇恨和上一辈欠下的债。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摘下沉重的口罩走出来。
顾默立刻上前一步,声音紧绷。
“医生,他怎么样?”几个星期一晃而过。
病房里阳光落进来,落在洁白的被单上。顾言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眼神空空呆呆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轻轻咳了两声,喉咙干涩发疼。脑子昏沉,努力回想濒死那一刻的画面,他拼命琢磨,自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到底跟顾默说了什么。
病房门被推开,顾默拎着保温桶走进来。
顾言瞥见来人,立刻偏过头,脸朝向窗外,刻意不去看他。
顾默走到病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饭菜的热气缓缓飘出来。
“吃点饭吧。”
顾言淡淡开口:“不要。”
“吃点吧,言言。”
“不吃。”
顾默安静看了他片刻,开口问道:“你那天说的话,算数吗?”
顾言眉头微蹙,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什么算不算数?顾队长不忙吗,今天难道不用出任务?”
“我登记成你的家属,理应在这里照顾你。”
顾言终于侧过头,目光冷冷落在顾默身上。
“如果我死在你面前了呢。我真应该死在那仓库里。”
“别说这样的话。”
顾言扯了扯唇角,没什么笑意。
“为什么呢。顾默,有些话说不说,都一样。”
顾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低头轻轻吹了吹,散去烫人的热气,然后伸到顾言唇边。
顾言侧头本想避开,可粥香漫过来,喉咙干涩发疼,身体虚弱得没有力气持续抗拒。迟疑几秒,他微微张开嘴,小口咽下。
一勺接一勺,顾默动作不快,耐心等着他咽下去再舀下一勺。顾言安安静静喝了几口之后,就偏过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再吃。
顾默停下动作,把勺子放回保温桶里,盖好盖子。
“再喝点?”
顾言淡淡回:“够了。”
顾默把保温桶放到一旁,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天仓库里的话,你想抵赖也可以。但我不会当成一句临终妄言。”
顾言盯着墙面,没有看他。
“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很多东西,跨不过去。”
顾默靠着床头柜站着,语气平静。
“能不能跨过去,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顾言目光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声音轻而沙哑。
“顾默,你对我是爱多还是恨多呢。如果不是我母亲害死你的父母,你就不会这样对我。”
他顿了顿,睫毛轻轻垂下来。
“我对不起你。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不会把父母的死甩在你头上。”
顾默安静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顾言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一片漠然。
“那你觉得,这一路上,这些罪责,该甩在别人身上吗。我们的故事,本来就很假。”
顾默抬手,指尖敲了敲床头柜的边缘,语调平稳,没有波澜。
“真假,不由故事定义。是由你我。当年的仇是真的,仓库里你扑过来护我的那一刻,也是真的。”
“可起因从根上就是错的。”顾言低声道。
“根上的错,是上一辈的事。”顾默说,“我不会拿它,再用来捆着你。但我对你,爱恨缠在一起,拆不开。”顾言浅浅笑了一下,笑意浮在面上,没落到眼底。
“你也知道是上一辈的事情呀。”
顾默沉默着,没有开口。
“走吧,到时候我让沈然来照顾我。”顾言把视线移开。
顾默抬眼看向他:“怎么,我在你心里也比不上沈然是吗?”
“比不比得上,你自己心里清楚。”顾言淡淡回。
顾默语气不变:“他现在可没空来管我们两个的事,他被陈峰抓住了。陈峰把他关起来了。”
顾言猛地看向他:“沈然被陈峰找到了?”
“早就抓住了,被收拾得挺狠。说不定沈然连床都下不了。”顾默平静地陈述,“也就不用麻烦别人,来操心我们的家事了吧。”
顾言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沉默了片刻。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顾默颔首。
“消息拿到几天了,没告诉你而已。”顾默刚拎着保温桶离开病房,房门还没完全合上,一道人影急匆匆冲了进来,脚步急促。
沈然快步扑到病床边,俯身一把轻轻抱住顾言,语气又惊又喜。
“啊,你终于醒了,言言。”
顾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意外。
“你不是被关住了吗?”
沈然松开手,拉过椅子坐到床边,长长舒了口气。
“我这不是跑出来了吗。我都不知道怎么就被陈峰那个抓到的,那天我就一个人散步,冷不丁就被人拽上车。我当时还在心里骂,哪个不长眼的把小爷弄走了。等到了地方一看,好家伙,双手直接被捆牢,陈峰就坐在我对面。我都纳闷他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顿了顿,撇了撇嘴继续说。
“陈峰还跟我说,建议我下次想跑就跑远一点。他凭什么把我抓回去?我当场就跟他吵起来,还提起孩子的事情。他说孩子也不是他的错,那孩子是帮别人养的。还说什么别人的孩子不重要,我们两个复合才是最关键的。”
沈然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嫌恶。
“我当场就把他骂了一顿,然后他就发火了,直接把我关起来。他这个人那方面有点暴力,真的离谱。哪有人一晚上折腾得人一个星期都起不来床,这人有毛病。我最瞧不起他这种欺负人的。”
顾言静静听着,神色复杂,轻声开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沈然抬手揉了揉手腕,皮肤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绳印。
“趁着后半夜看守犯困逃出来的。那地方看着戒备森严,守夜的人到深夜就熬不住。我慢慢磨开绑在水管上的绳子,翻后窗跑的。一路上不敢叫车,专挑僻静小巷绕路,生怕被陈峰手下盯上。”
他视线落到顾言肩头的纱布,语气放轻。
“一听说你昏迷了好几周,我顾不上危险,必须过来看看你。”
顾言望着他手腕的勒痕,低声说:“陈峰一旦发现你逃走,一定会派人搜捕。你直接来我这里,太冒险。”
沈然摆了摆手,但神色藏着一丝不安。
“顾不上了。我最担心你。顾默呢,他有没有为难你?”
顾言垂着眼,指尖摩挲床单。
“他每天会过来送吃的。”
沈然抿了抿嘴。
“但愿他不会趁你身体虚弱,又拿标记的事情逼你。”
顾言安静片刻,轻轻叹气:“他暂时没有。很多事情,现在说不清楚。”
沈然往椅子背上一靠,眉头紧锁:“陈峰那个人偏执又极端,我这次跑出来,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也不知道还能躲多久。”顾言看着他,低声开口:“之前他不还是挺正经一个人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然撇了撇嘴,一脸无奈。
“我怎么知道呀。跟你说,他每天都要吃一大堆药,我都怀疑是不是治那方面的药。有点不顺心就全部往我身上撒气,拿我当玩具对待呢。”
他顿了顿,想起被关着的日子,语气沉了些。
“我听里面看守闲聊,说他好像有心理疾病,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谁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我被抓进去那天晚上,他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往死里折腾我。”
沈然微微前倾身子,看向病床上的顾言。
“那你能跟顾默复合吗?”
顾言淡淡扯了下嘴角。
“跟他复合对我有屁利益啊。”
顾言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唉,关键就算复合,我也什么都做不了。我其实挺怀疑一件事,会不会他们两个人是联合起来的。”
“没有吧。”沈然摇了摇头,“陈峰应该很久都没有联系顾默了。”
顾言抬眼看向他。
“你又怎么知道呢?”
沈然抿了抿唇。
“我猜他俩应该也没有很深的联系吧。”
顾言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洁白的被单上。
“猜的东西,做不得准。顾默心思太深,很多事不会摆在明面上。”
沈然抬手挠了挠头。
“要是他俩真联手,那我们两个就麻烦大了。”